姜予安看着周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做错了事,但说到底也是被生活所迫,被林序章当枪使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周野出了门,在周蔷的带领下,去了她另一处住处,取回了那些采访素材和一盘磁带。
回去的路上,姜予安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攥着那盘录音带。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林序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为什么还要装成受害者?黎老师跟他过了二十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周野靠在座椅上,声音也有些低沉:“有些人,你越对他好,他就越觉得理所当然。一旦你想离开,他就觉得你背叛了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林序章就是这样的人。”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姜予安:“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周蔷愿意澄清,黎姝的名声很快就能挽回。至于林序章,他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
姜予安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堵得慌。
她想起黎姝看报纸时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那种宠辱不惊背后,该是受了多少委屈、攒了多少失望,才能练就的。
回到航天家属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霍婷和蓝妈在厨房里忙活,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暖黄的灯光,给这个清冷的傍晚添了几分暖意。
老太太和老爷子带着孩子们回来了,晚宁正趴在茶几上画画,一看到姜予安就扑了过来。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这是外祖父,这是外祖母,这是姥爷,这是黎奶奶,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大哥,二哥,这是晚宁!”
小家伙举着画纸,上面画了一堆火柴人,每个火柴人头上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看得姜予安哭笑不得。
她蹲下身,在晚宁额头上亲了一口:“晚宁画得真好,等爸爸回来给他看。”
晚宁高兴地又跑回去继续画了。
姜予安走进黎姝的房间,发现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靠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不太好,但比上午精神了一些。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看样子喝了大半碗。
“黎老师,有进展了。”姜予安把录音带和素材放到桌上,把去找周蔷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黎姝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拿起那盘磁带,声音很轻:“林序章一辈子都在算计,他以为毁了我的名声,我就会回去求他?真是可笑。”
“黎老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姜予安问。
黎姝把磁带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窗户开着一点缝隙,能听到巷子里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给这个沉闷的傍晚添了几分生气。
“先把制衣厂那边稳住,告诉他们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然后等周蔷那边的澄清报道发出来,我们再把这个录音带交给相关部门。”
黎姝说着,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林序章不是喜欢上报纸吗?那就让他也上一次,这次是作为真正的新闻当事人。”
姜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黎姝的意思。
她不是要报复,而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至于林序章会怎样,那是他自作自受。
“黎老师,您好好休息,这些事交给我和我爸来处理。”
姜予安给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一些:“等事情结束了,您就安心住在这里,绣房那边有张姐盯着,制衣厂那边王姐也顶得住,您什么都不用担心。”
黎姝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姜姜,谢谢你。”
“谢什么呀,您帮我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谢字。”姜予安笑了笑,起身出了房间。
客厅里,周野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说的是粤语和英语,语速很快,有些地方姜予安听不太懂,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挂了电话后,他对姜予安说:“报社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周蔷会在报社当着主编的面做个情况说明,澄清报道中的不实内容。到时候咱们直接过去,不用多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处理就行。”
姜予安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件事:“爸,那个阿强还要不要查?”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现在有了周蔷的证词和磁带,阿强找不找得到都不影响大局。”
周野说着,忽然顿了顿,目光落在姜予安脸上:“姜姜,你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
姜予安“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左右隔壁,不知道谁家放起了收音机,传来邓丽君的歌声,软绵绵的,飘在冷风里。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她想起霍景深,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没有,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想她。
正想着,客厅里的电话响了,霍婷接起来,听了一句就朝姜予安喊:“嫂子,我哥的电话!”
姜予安几乎是跑过去的,拿起话筒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喂?”
“姜姜,是我。”
电话那头,霍景深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我到了,这边事情有点多,接下来会很忙,不过只要有时间我就会给你电话,家里都还好吗?”
姜予安听到他的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哑了:“我们都好,你……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等我。”
挂了电话,姜予安站在电话机旁,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光晕。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好像把屋里热气也带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霍景深在忙他的事情,她也要帮着黎老师把制衣厂和绣房稳住,还要把她的工作室也安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