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罗宇通过加密快递发来的东西已经先一步到了：一块拳头大的“深海一号”合金试样，一片两毫米厚的合金薄片，以及三页完整的试验报告。
没有配方。
配方罗宇另外发了，
走的是军方加密通讯渠道，点对点传输，阅后即焚。
材料研究所的所长姓周，六十二岁，在军工材料领域干了一辈子，头发全白了，手上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斑点。
他用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周所长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他没有说话。
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流哗哗地冲，他的手在水里泡了很久。
王建国和两个专家站在走廊里等着。
周所长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老周？”
王建国叫了一声。
周所长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过，
王建国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激动的抖。
搞了一辈子材料的人，手比外科医生还稳，能让他的手抖起来的东西，王建国从军二十八年，没见过。
“老王。”
周所长的嗓音很平：“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个叫罗宇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建国没有正面回答。
“材料怎么样？”
周所长走过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的灭火器看了几秒。
“我验了三遍。”
“结论？”
“零下七十度的低温冲击韧性89焦耳，这个数据如果放到今年的《金属学报》上发表，审稿人会以为是造假，耐点蚀当量58.7，比现役核潜艇用的HY-130钢高了72%，屈服强度1180兆帕，抗拉强度1420兆帕，这两个数字什么概念？我们现在最先进的095型核潜艇的耐压壳体用的是HY-100，屈服强度690兆帕，这块东西是它的一点七倍。”
周所长抬起头，语气震惊的说道：“如果这种材料能量产，用在潜艇壳体上，理论下潜深度可以从现在的六百米直接推到一千五百米以上，用在航母甲板上，抗冲击能力提升至少三倍，用在导弹发射井的内衬上，能扛住百分之百超过设计载荷的热冲击。”
“这不是改良，老王，这是换代，龙骨级别的换代。”
静！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王建国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了三次。
“配方可靠吗？”
“可靠，我对照着配方和矿石成分分析了一遍，逻辑自洽，没有任何花活；最关键的是原材料，他用的是一种天然共生的镍钼铌合金矿，三种元素在同一矿体里按最优比例天然生成，老王，这种矿石在地表上不存在，我查了全球所有已知矿床的数据库，没有任何一处矿脉含有类似成分。”
“他说是从海底挖的。”
“海底？”周所长搓了搓手，好奇道：“多深？”
“这个你别问了。”
周所长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我要打报告。”王建国站起来。
“往上打？”
“往最上面打。”
周所长也站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袖子。
“老王，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周德林请求，这种材料的配方、工艺和矿石来源，必须列为国家绝密；不是机密，是绝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王建国大步流星地走出研究所。
门外的军用吉普已经发动了引擎，尾灯在胡同里拖出两道红光。
……
第二天上午。
京城。
比王建国的报告更快传开的，是军方内部的一封加密简报。
简报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句话：
“材料研究所确认，某民营企业提供的新型合金样品达到超越当代水平的性能指标，建议最高等级关注。”
就这一句话，
在二十四小时内，
从装备部传到了总装备部，又从总装备部传到了更高的地方。
下午两点。
王建国的电话打到了罗宇手机上。
“罗宇。”
“王厅。”
“三件事。”
“说。”
“第一，深海一号合金的配方和工艺已经通过军方最高等级认证，装备部拟将其列为国家一级核心技术，你同意吗？”
“同意。”
“第二，海鸥重工即日起被列为国家绝密级军民融合单位；军方将派驻一个营，注意，是一个营的精锐部队进驻海鸥重工厂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安保。厂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设立限制区，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罗宇愣了一下。
一个营。
那是三百多号人，扛枪的那种。
“这么大阵仗？”
“这是最高层的指示。”
王建国的声音沉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提供的东西，比你上交的核潜艇还重要；潜艇是硬件，可以逆向研究，但技术会过时；材料不一样，一种领先二十年的合金材料，意味着我们的海军装备可以跳过至少两代的技术迭代，这种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后果你自己想。”
罗宇没说话，
这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三件事。”王建国的语调稍微松了松：“国家特批，深海渔业集团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最高级别的贸易豁免权；什么意思呢？从今天起，任何国际组织、任何国家、任何商业实体，对深海渔业的贸易限制措施，在法律和外交层面上，均不被龙国承认；简单说，谁封杀你，龙国就视为对国家利益的敌对行为。”
罗宇靠在别墅二楼书房的转椅上，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王厅。”
“嗯？”
“谢了。”
“谢什么？你给国家的，比国家给你的多得多。”
王建国难得感性了一句，马上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驻军的事我会跟刘海峰对接，你不用管细节，还有，配方的事对外严格保密，包括你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说。”
“明白。”
“最后多嘴一句。”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道：“四大粮商的事，我也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有了这张贸易豁免权的牌，他们的备忘录就是一张废纸。”
“本来就是废纸。”罗宇笑了一声。
“行了，不跟你贫了，军方的正式文件三天内下达。”
挂了。
罗宇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
一个营的驻军。
最高级别贸易豁免权。
国家绝密级军民融合单位。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海鸥重工从今天起，不再只是一个民营造船厂，它变成了国家军工体系的一环，变成了一颗被严密保护的战略棋子。
而“深海一号”合金，
这种从远古深渊的矿石里炼出来的超级材料。
将成为龙国造船业、乃至整个军工装备体系跨时代飞跃的基石。
四大粮商想卡脖子？
他们卡的那根脖子，现在套上了国家级的护甲。
罗宇拿起手机，给柳如雪发了条消息。
“通知刘海峰，第二炉开炼，矿石我今晚安排，七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深海一号”合金钢板下线。”
发完消息，
他又想了想，
翻出詹姆斯·福克的那份备忘录看了一眼。
特种钢：自己造出来了，比你们的好五十年。
液氮压缩机：银轮压缩机后天来谈。
保温板材：万华化学可以解决。
三个卡脖子的环节，第一个已经被打穿了。
剩下两个，不过是时间问题。
罗宇把备忘录折好，压在桌上的镇纸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拍了一张备忘录的照片。
没发给任何人。
存在手机相册里。
他要留着。
等四大粮商知道“深海一号”的消息之后，再把这张照片翻出来看看，到时候那四位老爷子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窗外，
白浪村的码头上传来渔轮汽笛的长鸣。
张海的编队快到港了。
罗宇起身，下楼。
崖顶别墅的石阶在海风里被吹得干干净净，阳光打在台阶上，温热。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