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年号,定为:始元。
留下一众文臣,其余武将,全部退了出去。
扶苏也没留下,因为接下来的事儿,他不打算参加。
但扶苏没有回府,而是带着齐桓,拐进了城北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巷子两边,是高矮参差不齐的石墙。
有的墙上,全都是爬山虎。
齐桓快步上前,轻声开口,“公子,咱们去何处?”
扶苏看了他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公子不想说,齐桓不追问。
又走了半刻,扶苏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了。
院门是木头,上面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
门楣上,也没有匾额。
“敲门。”扶苏开口。
齐桓上前,轻轻叩门。
吱呀——!
几息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还有些驼背的老仆。
老仆先看了看齐桓,昏黄的老眼一凝。
可紧接着,当老仆看见站在门前的扶苏时,昏黄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齐桓也惊讶了。
因为从老仆的表情里,齐桓能明确地感知到,这老仆认识公子!
老仆赶忙侧身,拱手开口,“公子前来,有失远迎。”
扶苏摆了摆手,“老将军不必客气。”
老仆拱手再言,“公子请进,上将军在院子里。”
上将军!
听得这三个字儿,齐桓已经猜出来,这院子主人的身份了。
大秦的上将军,还能是谁!
扶苏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弯着腰锄地。
他锄得很慢,可每一锄都很有力量。
此人正是大秦的定海神针,上将军王翦。
听见有脚步声,王翦停下挥锄头,转过头来。
“老将军。”扶苏拱手走过来。
王翦愣了一下,赶忙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着上前,“公子?”
“稀客,真是稀客。”
王翦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老仆,“去,把我那坛好酒拿来。”
扶苏拱手开口,“老将军太客气了,晚辈只是路过,便来看看您。”
王翦闻言,哈哈大笑。
虽已年迈,可他的笑声里,满是豪迈。
笑得过瘾,王翦缓缓开口,“公子既然来了,不如配老夫喝两杯。”
王翦也不戳破,直接引着扶苏,走到一处凉亭。
不多时,老仆端来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酒,是李斯送来的十里香。
菜,是腌萝卜。
扶苏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封泥,先给王翦倒满一碗,然后才把放在他面前的碗倒满。
“老将军,”扶苏端起酒碗,“晚辈敬您。”
王翦也端起酒碗,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十里香,有劲儿得很。
扶苏面不改色,是因为他已经喝习惯了。
然而,王翦却也是面不改色。
或许觉得不过瘾,王翦端起酒坛,又倒了一碗,再喝,再倒,再喝。
一连三碗下肚,王翦的眼底,才泛起一层醉意。
王翦放下酒碗,看着扶苏,缓缓开口,“公子今日来,可不只是为了看老夫吧?”
扶苏闻言,淡淡一笑,开门见山,“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将军。”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将军。”
王翦点头,“公子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翦,果然爽快。
扶苏也不藏着掖着,“老将军为何想让晚辈立王灵为正妻?”
听得此话,王翦的手,微微一颤。
见王翦没有立刻回答,扶苏也没追问,而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过了片刻。
王翦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公子,实不相瞒......”
“老夫这辈子,打了半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
“灭楚,破燕,横扫三晋,老夫的手上,沾满了血......”
“为了大秦,老夫死都不怕,可就怕......”
见王翦不再说下去,扶苏淡淡一笑,接过话茬,“老将军怕的是,王家在大秦没了位置,对否?”
听得此话,王翦诧异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叹息一声,继续说着,“公子所言不错。”
“蒙家有蒙恬,有蒙毅,文中有武,武中有文。”
“李家有李斯,丞相之位,后代也是出类拔萃。”
“反观王家,老夫老了,而王贲,又是个莽夫......”
“王离还小,却和他爹一样......”
“哎......”
“若公子不立王灵为正妻,那王家以后,恐怕无法在大秦站稳脚......”
说到这儿,王翦又是幽幽一声叹。
“老夫戎马数十年,未曾惧怕......”
“可如今......”
听完王翦的这番话,扶苏沉默了。
他知道,王翦说的是实话,也明白王翦的担忧。
可扶苏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婚姻,不该和交易捆绑在一起。
当然了,这只是扶苏心底的想法。
父皇赐婚,其实就是一场交易。
“老将军,”扶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晚辈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放下酒碗,扶苏抬头,恰好看见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女不过二八年华,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身着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王灵。
王翦指着此女,“这便是王灵,公子觉得如何?能否当得正妻?”
王灵,人如其名,水灵得很。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儿,便已是人间绝色。
王灵轻步走到王翦的身边,轻轻说了一声,“爷爷。”
然后,她又看了扶苏一眼,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想来,她也猜出了扶苏的身份。
王翦看向王灵,轻声开口,“这位便是扶苏公子,你未来的夫君。”
王灵低下头,害羞开口,“见过公子。”
她不敢直视扶苏,只得盯着脚尖,却看不见脚尖。
瞧得她那扭捏的样子,王翦瞪了她一眼。
吓得她一哆嗦,赶忙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看到这一幕,扶苏心头一震。
王家家训,果然严苛。
“公子,”王翦又端起酒碗,“老夫再敬您一碗。”
扶苏也端起酒碗,两人又满饮一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扶苏站起身,拱手开口,“老将军,晚辈该回去了。”
王翦也站起身,“天色还早......”
然而,相比扶苏,王翦的脚步却有些踉跄,身子也在晃。
明显是喝醉了。
扶苏赶忙伸手扶住王翦,“老将军,您喝醉了。”
王翦摆了摆手,大笑一声,“老夫没......”
“根本没醉......”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他的舌头都大了。
这个时候,老仆和王灵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搀扶着王翦。
扶苏没有再说什么,拱手后,转身走出院子。
然而,就在院门关上的一瞬,王翦的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