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禀告?
见齐桓有正事儿,扶苏这才瞥了他一眼,“何事?”
齐桓拱手开口,“王翦去了李斯府上。”
咸阳有「秦钩」是很正常的事儿。
就像司马贤的「驭影卫」遍布大秦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司马贤,归关中了,而「驭影卫」打探消息的能力,也大大不如从前了。
听得此话,扶苏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翦,功成身退后,经常闭门不出,不与人打交道。
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李斯的府上?
他去干什么?
“可知二人聊了什么?”扶苏挑眉再言。
听得此话,齐桓摇头,“回公子,末将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知道王翦在李斯府上待了半个时辰,并喝了一整坛的十里香。”
“王翦走后,李斯还让人再给王翦送去一整坛十里香。”
听完齐桓的话,扶苏沉默了。
王翦只是去李斯府上,喝酒,谈事?
不对!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思略片刻,扶苏开口,声音略沉,“派人盯住,有事随时禀报。”
齐桓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后,扶苏靠着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可他的脑子,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
婚事,正妻,三家联姻,朝堂平衡......
每一件事儿,都足以让扶苏应付的疲惫不堪。
发明点小玩意儿,他行。
可一旦涉及人心,而且还是在这群老狐狸当中辗转,说实在的,他也感觉吃力啊。
还是关中舒服......
还是太安城舒服......
想着想着,扶苏就睡着了。
这一觉,扶苏睡得格外沉,也睡得格外的舒服。
甚至连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齐桓的声音,吵醒了扶苏。
“有事?”扶苏揉了揉眼睛。
齐桓拱手开口,“陛下传召,让公子即刻去章台宫。”
扶苏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片刻后,章台宫,内殿。
殿内,烛火通明,父子对坐。
扶苏为父皇倒上香茗,拱手开口,“父皇深夜召儿臣来,可有事?”
听得此话,嬴政瞥了扶苏一眼,没好气儿道:“怎么?没事就不能召你?”
扶苏:“......”
冷哼一声,嬴政继续开口,“扶苏,你觉得寡人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呦呵!
一开口就是送命题啊。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扶苏早早就给出了答案,当下不过是在重新说一遍而已。
只见扶苏面如平湖,拱手开口,“父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此功,万世不朽。”
嬴政摆了摆手,“寡人不喜马屁。”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嬴政的嘴角,却一点点上扬起来。
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扶苏拱手再言,“并非拍父皇马屁,儿臣说的是实话。”
“父皇的功业,前无古人。”
“可父皇定下的制度,却有漏洞。”
听得这句话,嬴政的眉头一挑,却没有打断扶苏。
扶苏继续开口,“郡县制虽好,可地方官员,天高皇帝远,盘剥百姓,中饱私囊。”
“父皇在时,他们仍敢,若父皇百年之后......”
嬴政眯起了眼。
扶苏也是浑然不惧,正声说着,“儿臣在关中推行六部制,吏户礼兵刑工,各司其职。”
“六部各司其职,其根本,就是为了弥补郡县制之漏洞。”
“官员选拔、考核、升迁、罢黜,有章可循。”
“百姓田亩、户籍、赋税、徭役,有据可查。”
“军权、政权、财权,分而立之,互相制衡。”
“这样一来,即便后世出了昏君,制度还在,大秦就不会乱。”
听完扶苏的话,嬴政沉默良久。
这逆子,话虽刺耳,却很有道理啊......
反观扶苏,虽面不改色,可心底,却打起了鼓。
祖龙威压,难抗啊......
又过半晌。
嬴政瞪了扶苏一眼,沉声开口,“你说的这些,寡人知道,也早就想到了。”
“寡人深夜召你前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扶苏闻言一愣:“???”
见扶苏不语,嬴政冷哼一声,“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听得此话,扶苏尴尬一笑,“尚未......”
突然之间,扶苏感受到了从父皇眼中激射而出的怒意!
吓得扶苏心头一颤,赶忙改口,“准备得差不多了......”
嬴政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些许,端起琉璃碗,轻品香茗。
片刻后,扶苏双眼一转,拱手开口,“父皇,比起儿臣婚事,儿臣觉得,父皇应定年号。”
年号?
嬴政闻言皱眉。
何为年号?
这逆子,总是能整出新词儿。
见父皇不语,扶苏继续开口:“禀父皇,所谓年号,就是纪年的名号。”
“新君登基,改元纪年,以彰显其德,以昭告天下。”
听得扶苏的这番话,嬴政眉头一挑,“寡人乃始皇帝,又何须年号。”
扶苏却摇了摇头,继续开口,“父皇是始皇帝,是千古一帝。”
“可年号的好处,不止于此。”
嬴政瞥了扶苏一眼,“有何好处?”
扶苏拱手再言,“年号好处,有三。”
“其一,纪年方便,闻年号,便知皇帝。”
“其二,彰显功业,后世之君,可在年号中寄托志向。”
“比如,开疆拓土之君,可定年号为‘拓疆’。”
“休养生息之君,可定年号为‘养民’。”
“文治昌盛之君,可定年号为‘文景’。”
“每当看到年号,便知先帝做过什么。”
听得扶苏的这番话,嬴政点了点头。
这逆子,说得有些道理。
等等!
嬴政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后世之君?
这逆子,竟盼着寡人死?!
感受着周围突然出现的怒意,扶苏心头一颤,赶忙找补一句,“儿臣没有他心,只希望大秦,能传万世。”
“万世之君,都能记住父皇的千古之功。”
有了这句话,嬴政的怒意才消散许多。
心底长长舒了口气,扶苏这才敢继续说着,“其三,凝聚人心。”
“天下百姓,过的是日子,记不住皇帝登基多少年。”
“可有了年号,就不一样了。”
“因为年号更简单,更好记。”
“百姓记住了年号,也就记住了当朝皇帝,就记住了大秦。”
“大秦的基业,不能只靠军功和律法,民心所向,才是根本。”
“而年号,就是另外一种收获民心的方式。”
“不仅是年号,儿臣要颁发的农历,亦是如此。”
“可无论是年号,还是农历,都是父皇之功。”
“百姓,定会记得。”
听得扶苏的长篇大论,嬴政一边思量,点了点头,“你倒是想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