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听后并未多想。今年厂里福利虽格外丰厚,却并非人人都能领到额外奖励的年货。
各车间均会评选年度优秀员工、工作积极分子,唯有获评者,才能领取专项奖励物资。
奖励还包括电饭锅、高压锅、吊扇、自行车等市面紧俏商品。
赵卫国无疑是轧钢厂本年度的优秀员工,全院上下无人有异议。
即便他近两个多月未到厂上班,这份荣誉也无人能够剥夺。
赵卫国是推动轧钢厂蓬勃发展、不断推出各类高新技术产品的核心人物,所有产品均出自他的研发创造,全厂工人心知肚明。因此无人反对,这本就是他应得的荣誉与嘉奖。
“赵工住后院,我带您过去。”许大茂十分主动,连忙引着王卫国向后院走去。
两人尚未穿过中院穿堂,刘海中便从屋内走出。见是王卫国,他眼前一亮,主动上前招呼:“王副主任,怎么有空过来?”
“刘师傅,我专程来给赵工送年货。”王卫国说着,继续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刘海中并未跟上,只站在原地等候王卫国送完东西出来。
这些年刘海中虽收敛不少,不再动辄打骂儿子,可一心想做官的心思,始终未曾改变。
人活一世总要有追求,而刘海中的毕生心愿,便是能步入仕途。
这时,闫埠贵也从供销社排队购物归来,见刘海中站在院中,开口问道:“老刘,天这么冷,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没什么,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刘海中瞥了眼闫埠贵手中的大包小包,面露讶异,“你这个阎老西,今日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
闫埠贵笑了笑,并未因这个略带调侃的称呼生气,反而说道:“从前家里只我一人挣钱养家,如今老大也工作了,再加上市面买东西不用票,今年定要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这个新年,闫家难得物资充裕。自闫埠贵成家以来,还是头一回在春节置办如此多的年货。
加上闫解成从轧钢厂带回的大量食材,闫家今年着实下了本钱,打算好好庆贺一番。
对闫家而言,今年更是喜事连连。
闫解成不仅顺利入职,更当上了技术员,每月工资足有四十一元。
这份工资,远比闫埠贵本人的收入高出许多。
何况闫解成在前院已有自己的住房,婚事自然无需发愁。
仅凭技术员这一身份,便足以让媒婆踏破他家门槛。
因此今年春节,闫埠贵打心底里想好好庆贺一番,分享这份喜悦。
刘海中这边的境况,则截然不同。
这一整年,对刘海中而言,只能用多灾多难来形容。
刘家长子刘光齐,卷走家中财物后便杳无音信。
次子刘光天,终究未能逃脱法律制裁,被判处枪决。
偌大一个刘家,最后只剩小儿子刘光福陪在刘海中身边。
接连变故之下,今年春节的刘家格外冷清,全无往年的热闹。
“老刘,晚上来我家喝两杯。”闫埠贵一边往自家走,一边向刘海中发出邀约。
刘海中点了点头,应下了邀请。
闫埠贵素来吝啬,主动请客喝酒,已是多年难遇的稀罕事。
即便只是兑水的劣酒,对刘海中而言也算是难得的款待,他当即一口答应。
在许大茂的引路下,王卫国径直走向四合院后院。
后院之中,赵卫国只躺了一个多时辰,喝下特意熬制的醒酒汤后,便从床上起身。
后院空地上摆着一张八仙桌,娄晓娥正专心研墨,裁好的红纸早已备妥,只待书写春联。
赵卫国拿起备好的毛笔,准备提笔书写。
这是他习得高级书法技艺后,第一次正式挥毫。
上联写就:爱筑长城龙翘首。
下联对应:德从上善水流春。
横批为:国泰民安。
一副春联刚毕,许大茂与王卫国便走进了后院。
见赵卫国正在挥毫写春联,二人立刻上前细看。
赵卫国笔下的书法功底深厚,已臻化境,即便与古时名家王羲之相较,也毫不逊色。
看似寻常的一笔一画,皆藏着千锤百炼的功力。
墨汁自笔尖缓缓流淌,如水落平湖,如鱼归江海,随手腕运转,将心意凝于笔端,气韵尽注纸上。
墨迹在宣纸上徐徐晕开,墨色变化别具一格。
浓处厚重如墨海,淡处轻盈似薄雾,层次分明,极具美感。
这般丰富的墨色变化,既是心绪的自然流露,亦是对世事人情的深刻体悟。
笔墨纹理间生机盎然,一旁观看的娄父娄母与娄晓娥,皆沉醉于书法之美,看得入神。
赵卫国也沉浸在书写之中,一副副春联信笔挥就,流畅自然。
一个个“春”字与“福”字落笔成形,风格各异,绝无雷同。
待红纸尽数写完,赵卫国才缓缓放下毛笔。
这时,他才注意到面前的许大茂与王卫国。
“赵工,这是轧钢厂特意为您准备的年货。”王卫国见到赵卫国,当即说明来意。
赵卫国其实早已察觉二人到来,只是专心书写,未曾停笔招呼。
许大茂连忙上前,笑着说道:“赵主任,能否也给我写一副春联?我愿付润笔。我虽不懂书法,可您这字,比三大爷闫埠贵写的好上太多,看着就舒心。”
许大茂说不出专业评语,却真心觉得字好,这番称赞绝非刻意奉承。
“我写了不少,你要多少,尽管拿去便是。”赵卫国不甚在意,随口答道。
许大茂闻言喜出望外,当即拿起一副墨迹已干的春联,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笑着转身离开后院。
往年过年,闫埠贵给邻里写春联,润笔不过一分五分。
即便算上纸墨成本,也所赚无几。
许大茂直接拿出十块钱,并非刻意讨好,而是真心觉得物超所值。
赵卫国并未推辞,这并不算违规牟利。
王卫国则从容许多,将年货放在一旁,随即告辞离去。
王卫国本就是赵卫国的分身,二人之间无需多言。
他也未在院中久留,顺手取了一副春联,便回了自家。
倒也省了日后上街购买的麻烦。
无需开箱查看,赵卫国便知轧钢厂送来的年货明细,这些本就是他吩咐王卫国置办的。
当然,其中也有轧钢厂专为赵卫国准备的专属年货,两大包裹分量十足。
里面不乏鲜活的螃蟹、鲍鱼,还有臂粗的巨型草虾。
单是鲍鱼,每只都重达一斤,皆是顶级的一头黑金鲍,即便放在后世,也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那些硕大的草虾,也就是黑虎虾,单只重量也在一斤以上,模样十分喜人。
赵卫国正整理年货,另一边,许大茂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贴上了刚拿到的春联。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闫埠贵看在眼里。
望着门上的字迹,闫埠贵面露惊讶,对许大茂问道:“大茂,你这春联是哪位高手写的?这笔法实在漂亮,润笔想必花了不少吧。”
许大茂笑着答道:“这是卫国写的,哪用什么润笔,不过举手之劳。”
闫埠贵听后略感意外,随即说道:“卫国本就是大学生,文化高,字写得好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稀奇。”
就在这时,刘海中也从外面回来。
此前王卫国并未接受他的邀请上门,刘海中还是客气地将其送出了四合院。
“明天组织院里街坊,把大院卫生彻底打扫一遍,再把红灯笼都挂起来,添点年味。”刘海中一进院子,便对闫埠贵吩咐道。
闫埠贵点头应下。
这是院里过年的老传统,众人早已习惯。
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挂红灯笼,整个大院也需挂满红灯,方能显出过年的热闹。
另一边,赵卫国将年货安置妥当,便带着娄晓娥与娄父娄母,把写好的春联一一贴好。
不仅后院每间屋檐下都挂了灯笼,院中果树旁、凉亭下、葡萄架边,也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一时间,后院年味十足,处处洋溢着节日喜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贾家。
此刻的贾家安静得反常,丝毫没有过年的气象。
秦淮茹与贾张氏相对而坐,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不发,气氛尴尬。
缘由很简单:贾张氏没能把从轧钢厂买的肉带回家。
确切地说,贾张氏确实买到了肉,却转手高价卖给了别人。
秦淮茹手中原有两斤肉票,此前已与贾张氏商定,两人合伙买一斤肉,便足够过年使用。
肉无需花钱购买,但粮票必须足额支付。
再加上购置白面、蔬菜水果等过年所需物品,前后已花费秦淮茹两块多钱。
平日里要支撑全家日常开销,秦淮茹本就没多少结余,这笔开销让她颇感吃力。
见婆婆空手从外面回来,秦淮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不满与担忧。
“你的工作是顶替东旭的名额才得到的,一旦投机倒把的行为被发现,不仅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保不住,你自己也要担责受牵连。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忘了之前被关两个月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