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机的屏幕映着“王总监”三个字，刺眼得像沾了血的刀尖。
陈强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成灰烬。
半小时后。
熟悉的it大厦楼下。
晚高峰的喧嚣扑面而来，西装革履的人流匆匆涌出这栋钢铁玻璃的巨兽腹中。
陈强逆着人流，走向旋转门。
身上是昨天救人时那身衣服，与周围格格不入。
前台小妹惊讶地抬头，还没开口。
陈强已径直刷卡走过闸机，脚步没有停顿，直冲技术部a区。
隔着玻璃隔断，王德发那肥胖油腻的身影正唾沫横飞地指点着谁的屏幕。
看到陈强推门进来，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
王德发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瞪圆，怒火喷涌出来：
“陈强！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声音尖利，刺破办公区的伪和平。
“昨天擅自离岗！今天无故旷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
陈强没看他。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面一片狼藉，显示器黑着。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王德发肥胖的身体堵了过来，手指几乎戳到陈强鼻尖，口水星子溅落。
“项目因为你耽误了进度！损失上百万！你担得起吗？！”
“立刻给我滚到办公室写检讨！深刻反省！还有赔偿方案！”
“检讨？”陈强终于抬头，声音异常清晰。
“赔偿？”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王德发。我昨天离岗是救人。”
“救人？证据呢？！公司只看结果！”王德发嗤笑，脸上肥肉抖动。
“少找借口！你就是消极怠工！目无纪律！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工资奖金…”
“我辞职。”陈强打断他。声音清晰平稳。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德发瞬间噎住，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随即转为被顶撞的暴怒。
“辞职？！你想得美！”他猛地一拍旁边工位隔板。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个女同事一哆嗦。
“旷工！破坏项目！造成巨大损失！你以为拍拍屁股就能走？！”
“我告诉你！工资奖金全扣！一分没有！我还要以严重失职起诉你！赔到…”
“够了！”
陈强猛地站直身体！
他比王德发高半个头，常年加班略显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笔直。
那双被代码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薄出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我再说一次。”
“我！辞！职！”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昨天离岗，是在东江救一个落水的人！”
“要不要我现在去联系记者给你来个见义勇为专题采访。”
“顺便讲讲我们王总监平时是怎么管理团队的？！”
“比如那个半夜十二点才临时通知要改，结果屁用没有第二天又撤销的需求？！”
王德发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有些事，台面下可以做，捅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至于项目？”
“呵，张经理那个模块代码框架是上个实习生写的垃圾，漏洞百出需要全部重做。”
“这锅也甩我头上？”
旁边工位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耽误进度？扣奖金？”
“王德发，这三年来我们哪个项目不是卡着死线被你临时加塞的无理需求搞崩？！”
“哪次延误最后不是扣下面奖金给你在领导面前充面子？！”
“还有那些‘巨大损失’，账目有胆子拿出来给全公司审计吗？！”
陈强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撕开王德发粉饰的面具。
办公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人目光闪躲，有人眼中流露出快意，更有人脸色惨白。
“你…你胡说！”王德发彻底慌了，色厉内荏。
“反了！反了天了！污蔑上司！我要叫保安！开除你！封杀你！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随你。”陈强嗤笑一声，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键盘、充电器、那盆养了两年依旧半死不活的绿萝。
动作麻利。
“走之前，把离职手续办了。”王德发喘着粗气，阴狠地压低声音。
“工资结算，按公司规定…扣光所有奖金，基本工资只能给你结算到上周…五千！”
“多少？！”旁边响起一个压抑不住的惊呼。
正常离职，即便扣绩效，也不至于压到这种程度！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陈强动作没停。
他拉开抽屉，把最后一点个人物品塞进背包。
他转过身，隔着几步，清晰地看着王德发那张愤怒扭曲的脸：
“王德发。”
“你真以为我在乎你那点破工资和奖金？”
他拿起桌上的工牌，塑料片被捏得咯吱作响。
“知道我昨天为什么跳下去救人吗？”
“因为我他妈在你手底下天天加班的每一分钟，都他妈跟溺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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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在江里呛水，也不愿再在你这个垃圾堆里多待一秒！”
“现在…”陈强猛地将工牌狠狠拍在王德发面前的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
“钱！照规矩算！该多少是多少！”
“少一分，我就拿着劳动合同去劳动仲裁！顺便请律师和媒体朋友好好聊聊！”
“多一分！老子都不要！”
他逼近一步，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王德发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锐气惊得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涨成猪肝色。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掩饰的气势镇住了。
财务的同事战战兢兢过来。
王德发喉咙里憋着气，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他！”
工资条打出来。扣除社保和少量绩效，实发两万八千零四十。
比王德发说的五千多太多，但也远低于陈强应得的收入。
没有预想的狂喜，也没有想象的悲壮。
陈强确认数字，签了离职确认单，收起那张承载了三年血汗的纸片。动作一丝不苟。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窄压抑的格子间。
他只朝角落一个同样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同事赵明点了下头。
赵明紧张地抿了抿嘴，小幅度抬了下下巴，眼神指向电梯方向，又朝下点了几下。
晚上聊聊。
陈强收回目光。拎起背包，背上那盆蔫蔫的绿萝。
再不停留，大步穿过死寂的办公区。
推开玻璃门。
身后，传来王德发气急败坏的咆哮：
“滚！滚了就别想回来！我看你这废物回乡下能搞什么狗屁！”
陈强脚步没有停顿。
车水马龙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他站在巨大玻璃幕墙阴影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吞噬了他三年青春的冰冷建筑。
没有不舍。只有疲惫。
他低头，掏出那个廉价的新手机。
屏幕亮起。一个名字静静躺在微信聊天中。
赵明。发信时间：十五分钟前。
内容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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