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颤抖起来！那身考究的和服与羽织随着颤抖簌簌作响。
他僵硬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似乎想指向什么，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他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旁边一歪，然后，彻底低垂下去，搭在了瘦削的胸膛上。
帽子滑落，露出下面……并非真实头发，而是制作精良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的假发，以及假发下略显呆板的“面容”轮廓。
整个“人”，如同瞬间断电的精密玩偶，僵在了那里，只有电子轮椅本身还在发出低微的运行声。
贝尔摩德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假的？！
这个“乌丸莲耶”……是假的？！是替身？！是某种远程操控的傀儡或者仿生装置？！
那刚才那霸道的气息、那暗金色的瞳孔、那不容置疑的威压……全都是模拟出来的？！
是演给她、朗姆、雪莉，甚至是给琴酒和昏迷的远介看的？！
一场测试？一次最后的确认？确认高桥远介是否真的没有后手？
确认琴酒是否绝对忠诚？还是……连她和朗姆也一并测试了？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boss的多疑与谨慎，果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最核心的心腹，在面对“抓获高桥远介”这种大事时，也要用替身进行最后的试探和风险隔离！
而朗姆……他刚才的倒地……是中毒？是被远程处决？是因为在刚才的“测试”中，boss判断他有了异心？
还是说……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朗姆在配合演戏？不，那倒地的样子太真实了……
无数念头在贝尔摩德脑中闪电般掠过，让她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小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倒地的朗姆，看着那个“假boss”僵硬的躯体，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也是远介计划的一部分？还是组织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诡异而寂静的时刻——
“咳咳……咳咳咳……”
一阵苍老、虚弱、但却无比真实、蕴含着无法仿造的、历经百年沧桑与无尽权欲磨砺的咳嗽声，从刚才假boss出来的那条幽深走廊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咳嗽声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房间里所有还清醒着的人的注意。
然后，是电子轮椅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驱动声。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走廊的晦暗光影中，“滑”了出来。
同样是先进的悬浮电子轮椅。
但上面坐着的人……
是真正的乌丸莲耶。
他的身形更加瘦小佝偻，仿佛随时会散架。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和服，没有羽织，更无任何饰物。
脸上没有戴任何面具或进行精细伪装，就是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苍老、布满深壑皱纹的真实面容。
他的眼睛，不再有那种非人的暗金色光泽，只是普通老年人的浑浊与黯淡......
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比之前那个“假身”更加炽烈、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火焰——那是追求永生几乎入魔的火焰。
他的真实状态显然更差，胸口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不时伴有压抑的咳嗽。
但那股属于黑暗帝王的、沉淀了百年的威严与意志，却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他“滑”进房间，对倒在地上的朗姆和僵硬的假身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如同最精准的磁石，牢牢吸附在了老默手中——那个散发着迷离银白色光泽的小玻璃瓶上。
那目光中的贪婪、渴望、狂热……几乎化为了实质！
他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这次是真的因为虚弱和激动而颤抖，缓缓抬起，伸向那个小瓶。
“给……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急促的喘息，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老默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两步，恭敬地将那个装有银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轻轻放在了乌丸莲耶颤抖的掌心。
冰凉的玻璃触及皮肤。
乌丸莲耶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如同朝圣者触摸圣物般，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小瓶，凑到眼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流动的银色光辉，脸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抽搐。
他凑近瓶口，深深地、陶醉地嗅了一下——尽管瓶子密封严实，什么也闻不到。
然后，他将瓶子紧紧贴在干瘪凹陷的脸颊上，来回地、痴迷地蹭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又似欢愉的、非人的低沉声响。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却充满了癫狂的喜悦。
“生命……本源……青春……永恒……”
“远不是银色子弹，aptx那些失败品……甚至不是之前那些不完善的v20试验品能比拟的……这感觉……更纯粹……更接近……‘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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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扫过“昏迷”的远介，看过警惕的贝尔摩德，看过震惊的小哀，最后落在恭敬垂手的老默身上。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试探、谨慎。
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即将达成终极梦想的贪婪与急不可耐！
“快！”他嘶哑地低吼，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但丝毫无法打断他的指令：“立刻！马上！调动所有资源！启用最高等级分析实验室！解析这药物的全部成分！分子结构！作用机理！”
他捧着瓶子的手都在颤抖。
“然后……复制它！完美地复制它！用最快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气，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却又无比狰狞的狂热。
“然后……为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充满了百年孤独、权力腐朽与对生命无限渴求交织而成的疯狂：
“——注射它！！！”
“逆转我的青春！！！”
“让我……得到真正的……”
“——永生！！！！！！”
疯狂的咆哮在冰冷的金属房间里回荡、撞击。
所有人都被这百年老怪最终显露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所震慑。
贝尔摩德低垂着眼睑，掩盖住眸中深深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小哀紧握着手心，那枚红白胶囊的触感依旧清晰。
她看着狂喜的乌丸莲耶，又看了一眼椅子上“昏迷”的远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悟，以及更深的冰冷。
而椅子上，看似彻底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远介……
在他紧闭的眼睑之下，无人窥见的黑暗里。
那被“神经麻痹”强行抑制的嘴角，于灵魂的最深处，无人知晓地……
缓缓地，勾起了一丝。
冰冷。
精准。
如同看着鱼儿，终于死死咬住了那枚淬着蜜糖与剧毒的……
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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