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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以后别叫先生了
    刑殿密室,烛火摇曳。

    玄磐真人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联络玉符。

    这枚玉符是从黑莲身上搜出的。

    符中残留的气息阴冷而陌生,绝非药神宗所有。

    “碎灵门!”

    对面,守阁老人低沉一叹,“黑莲这老东西,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

    案上还摆着另外两样东西。

    血煞老祖遁走前捏碎的那枚传讯符残余碎片,以及从楚天河密室抄出的,与千道宗往来二十余年的密函。

    三样东西,三条线索,此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玄磐稍作凝思,“师叔,黑莲如何处置?”

    “留着他。”

    守阁老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翠微峰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剩几盏零星的灯火。

    “留着他?”

    “碎灵门给他的秘法,能强行将修为提升至元婴中期,代价是用一次,折寿三百年。”

    守阁老人稍稍沉默,继续道,“黑莲走到这一步,已是弃子。但他嘴里,还能撬出东西。”

    “好!”

    玄磐沉默片刻。

    又拿起那堆密函中最新日期的一封。

    那是楚天河与千道宗外务执事的往来记录,时间就在三日前。

    坠星源事发之后,鬼哭岭截杀之前。

    “楚天河这条线,牵扯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玄磐的声音低沉,“千道宗在落星城经营百年的暗桩,碎灵门的物资调度网络,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那枚血色传讯符的碎片。

    “血煞临走前捏碎的那道符,我查过了。是碎灵门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符,唯有遭遇足以威胁圣门计划的重大变故时方可动用。”

    “圣门计划。”

    守阁老人重复这四个字。

    浑浊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玄磐心头一震。

    守阁老人转过身,重新落座,看着玄磐,“关于顾青崖,你可知老朽今日为何要出手?”

    玄磐摇头。

    他确实不知。

    师叔坐镇藏经阁数百年,除了五年前南下药神宗那次,从未离开过禁地半步。

    今日却主动现身,挡下血煞老祖。

    “因为他出手了。”

    守阁老人的声音很轻,“黑莲攻山那一刻,老朽在禁地里看着。那小子若不出手,老朽自会挡下黑莲和血煞。但他出手了。”

    “他以金丹后期之身,挡下了元婴中期的黑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磐沉吟:“那小子隐藏了实力?”

    “不。”

    守阁老人摇头,“他没有隐藏。他只是……恢复了。”

    “恢复了?”

    守阁老人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从禁地带出的古朴木盒,轻轻推至玄磐面前。

    “此子之事,以后宗门不得过问。他要什么,给什么。他去哪里,莫要阻拦。”

    玄磐看着那木盒,没有打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枚师叔珍藏了万年的“巡”字令牌。

    “师叔。”

    玄磐沉默良久,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顾青崖……到底是什么人?”

    守阁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密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许久,守阁老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疲惫:

    “老朽也不确定啊。”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浑浊的眼眸直视玄磐:“他若想毁青玄宗,今日就不会出手。”

    ……

    云缈峰,甲字一号洞府。

    晨光穿透阵法,在静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青崖睁开眼。

    周身流转的混沌星辉缓缓敛入体内,丹田中,那颗晶莹剔透的金丹安静旋转,表面星纹流转,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但识海深处仍有隐痛,那是强行施展“星坠长河”留下的反噬。

    他偏过头,看向床边那道月白身影。

    江清婉坐在那里,不知守了多久,发丝有些凌乱。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微微垂着,呼吸轻浅而均匀,竟是睡着了。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的倦意映得清清楚楚。

    顾青崖没有叫醒她,就那么认真地看着。

    看着那张曾经被疤痕覆盖、如今已光洁如玉的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即便是睡梦中,依然紧绷的唇角。

    这丫头,就这么一直守着。

    即便他再铁石心肠,看着这一幕,也得被融化。

    五年了。

    从流云城到青玄宗,从筑基初期到金丹之境,从被毁容的绝望到此刻安静守在他床边的笃定。

    她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顾青崖轻轻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张精致俏脸的刹那。

    江清婉突然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所有防备与警惕如冰雪消融,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惊喜与关切。

    “先生醒了?”

    她下意识起身,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清婉去端药。”

    顾青崖握住她的手腕。

    “守了一夜?”

    江清婉微微一怔,随即避开他的目光:“先生伤得重,清婉……不放心。”

    “所以一夜没睡?”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青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坠星渊那个岩洞里,她哭着扑进他怀中的模样。

    那时她问:先生是不是觉得清婉现在很丑?

    如今那道疤早已消失,可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似乎还残留了一点在眼底最深处。

    “清婉。”

    顾青崖的声音有些低和沉。

    江清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有些不解。

    顾青崖看着她,一字一顿:“以后,别叫先生了。”

    江清婉彻底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定定看着她,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那……”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叫什么?”

    顾青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抿紧的嘴唇。

    “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这句话落下,静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清婉怔怔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又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轻轻唤出:

    “……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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