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没有人上去劝她。大家都知道,那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记者们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个瞬间。
画面里,白色的板房、绿色的军装、
红色的标语、哭泣的女人、微笑的护士……
那个春天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凝固在这一刻。
而在这张照片的背景里,有一行大字: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科学防治,战胜非典。”
那不只是口号,那是华夏在这个春天,向世界宣告的力量。
羊城,市八医院。
李南站在休息室的电视机前,
看着新闻里小烫山医院启用、军医进驻的画面。
宁伟站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
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陆军、海军、空军……都来了。”
宁伟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南没有说话。屏幕上,一排排军车驶入医院大门,一队队军人列队进场。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稚嫩,有的沧桑,
但眼神都一样——坚毅,决绝,视死如归。
那是他曾经穿过的军装。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咱们也得上了。”
李南说,宁伟点点头。
韩韵站在门口,举起相机,对准李南的背影,按下快门。
羊城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国家,正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迎战这个春天。
四月十六日,羊城。
午后两点,阳光炙烤着这座被病毒围困的城市。
街道上依然空旷,偶尔有救护车鸣笛驶过,
尖锐的笛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羊城第八人民医院的门诊楼前,发热筛查点的帐篷外依然排着长队。
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穿梭其间,
手里的测温枪一次次举起、放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侧门。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外面套着普通的夹克,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
但那双眼睛——锐利、坚定、
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邱南山,六十七岁的呼吸病学专家,
羊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呼吸科主任。
一个多月前,正是他在面对媒体时,
第一次公开质疑“病原是衣原体”的官方结论。
“不是衣原体。”
他当时说,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衣原体不会引起这么高的传染性,不会让这么多医护人员倒下。
这是一种病毒,未知的病毒。”
那番话,让他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刺头”。
此刻,他站在市八医院门口,
目光扫过那座拥挤的门诊楼,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他今天是来找一个人的。
四十分钟后,医院后院的临时中药房。
曾游正在忙碌,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防护服,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几个年轻人正在分装刚刚煎好的药液,
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码进箱子。
门被推开。曾游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老人走了进来。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孔——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但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曾游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邱南山。
“您是...邱教授?”
曾游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邱南山点点头,目光扫过屋里的大锅、药材、
分装好的药袋,然后落在曾游脸上:
“你就是曾游?那个中医?”
曾游点点头,有些局促地抹了抹额头的汗:
“邱教授,您怎么...”
“听说你这里熬的中药,对预防感染很有效。”
邱南山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我想看看。”
曾游愣了一下,随即引着他走到工作台前,
拿起一袋刚封好的药液:
“这是预防方,主要作用是扶正祛邪,提高免疫力。
我爷爷根据岭南的气候特点和这次疫情的表现,交代我调整了古方。”
“你爷爷?”
邱南山接过药袋,仔细看着上面的配方。
“曾玄清。”
曾游说,邱南山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曾老是你爷爷?”
“是。”
邱南山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
他把药袋放下,目光重新落在曾游脸上:
“我在一附院那边,已经用了你们这个方子。
不是预防,是给轻症病人用的。
效果...出乎意料。”
曾游愣住了:
“您...已经用了?”
“十天前。”
邱南山说,
“有个病人,六十多岁,基础病多,我们都觉得他扛不过去。
后来用了你们这个方子,配合支持治疗,
三天后退烧,七天转阴。现在快出院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曾游听出了那平静背后的分量。
“我今天来,”
邱南山看着曾游,
“是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曾游怔住了。
邱南山继续说:
“我那边有个团队,呼吸科的、重症的、
疾控的,还有几个中医。
我们在做一件事——搞清楚这个病到底怎么治,
怎么防,怎么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曾游:
“你的方子,你的中医底子,
还有你爷爷的经验,都是我们需要的。
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是我们整个团队的想法。”
曾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李南站在门口,穿着防护服,脸上带着深深的勒痕。
他看见邱南山,也是一愣。
“邱教授?”
李南快步走过来,
“您怎么在这儿?”
邱南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曾游:
“你是?”
“我是汉川医疗队的领队,李南。”
李南简短介绍,
“曾游是我们队的。”
邱南山点点头,重新看向曾游:
“我刚才跟他说,希望他加入我们的团队。你怎么看?”
李南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曾游。
他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不是每个中医都能进入邱南山的团队,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个层面参与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