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一双手捧着那团黏稠的乳白色原液,大步流星地冲到林昭面前,眼底满是癫狂。
他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捏住原液两端,用力向外拉扯。
那汁液被拉成一根细长的白线,硬是不断。松手瞬间,白线啪地一声弹回原状。
“防水,隔热,遇压不碎。”许之一的破锣嗓子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只要把这东西熬制成型,垫进汽缸的铜盘缝隙里。定海号漏掉的那三成动力,全都能找回来!”
林昭盯着那团白色的胶液。
困扰大同工业科技树的最后一道难关,终于在四千三百里外的南洋解开。
“好东西。”林昭语气平静,目光扫向沙滩上跪满一地的土着战俘,“既然找到了金矿,就得有挖矿的苦力。”
他转头看向秦铮。
“传令下去。这三万投降的土着,全部编入大同劳工营。”林昭指着后方那片没被烧毁的雨林,“船舱里带的铁片全发下去,当割胶刀。每百人一队,由神机营持枪监督。”
秦铮战刀回鞘,声音冷酷:“侯爷放心,大同的规矩,不养闲人。干得慢的,直接填海。”
林昭的视线移向瘫在血泊里的皮特。
这位前满剌加总督,此刻正浑身发抖。
“皮特总督。”林昭用西洋话开口,声音冷如冰渣,“从今天起,你就是这片橡胶园的包工头。每天的产量,我只问你要。少一斤橡胶,我在你身上割一刀。”
皮特拼命磕头。
他那套属于大英帝国的体面与傲慢,在神机营的枪管和满地尸体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满剌加,这座曾被西洋人视为东印度明珠的堡垒,在一天之内,彻底沦为大同总督府的专属橡胶种植园。
圣地亚哥堡的废墟上,黑烟滚滚。
许之一让人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残存的花岗岩垒起三个简易的高温熔炉。
天然的橡胶汁液遇热会融化,遇冷会变脆,无法直接用在蒸汽机的高温高压环境中。必须加入硫磺,进行高温硫化处理。
这是林昭在吴淞口时,随口提过的一句格物之理。
许之一把这句话当成了圣旨。
定海号底舱的火药库里,储备着大量的高纯度硫磺。
第一炉,硫磺掺多了。橡胶原液在高温下变成了一坨焦黑的硬块,一敲就碎。
第二炉,火候不够。出来的东西黏糊糊的,无法定型。
第三炉,硫磺比例调对,但冷却太快,胶圈表面布满裂纹。
许之一光着膀子,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第四炉的火候。
他拿着铁钳,小心控制着炉温。神机营的老兵在旁边拉着风箱,大汗淋漓。
“起锅!”许之一暴喝一声。
两名工匠用长铁钳夹出一个黑色的环形物件,迅速投入旁边的冷水桶中。
伴随着嗤嗤的白烟,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许之一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水桶,捞出那个黑色的密封圈。
颜色漆黑,表面光滑。
他将密封圈放在铁砧上,举起八磅重的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砰!
铁锤被高高弹起,震得许之一虎口发麻。那黑色的胶圈却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成了!”许之一猛地把锤子扔在地上,仰头大笑,“耐高温,高弹性!侯爷的格物学,天下无敌!”
工业革命最关键的密封材料,在这片南洋的废墟上宣告问世。
定海号的干船坞旁。
大同的机械工匠们连夜开工,将主锅炉的六组巨大汽缸全部拆解。
原先塞在铜盘缝隙里的破布、麻绳和猪油混合物,早就被高温蒸汽烤成了焦炭。
工匠们将这些废料剔除,换上崭新的黑色硫化橡胶密封圈。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点火!加压!”许之一站在底舱,亲自指挥。
铲煤工光着膀子,将一铲铲大同精煤送入炉膛。
炉火瞬间呈现出刺目的亮白色。
锅炉内的水迅速沸腾,狂暴的蒸汽顺着管道涌入汽缸。
黄铜打造的压力表上,指针开始迅速转动。
一倍压。两倍压。
曾经,只要指针逼近红色警戒线,汽缸缝隙就会发出刺耳的嘶鸣,大量蒸汽外泄,动力大打折扣。
但现在,整个底舱只剩下连杆和曲轴沉闷的机械轰鸣。
没有一丝蒸汽泄漏。
指针毫不迟疑地冲破了红线,死死钉在表盘的极限位置上。
“满载!动力满载!”许之一扯着嗓子嘶吼。
定海号两侧直径三丈的精钢明轮,在海水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转速。
巨大的钢铁战舰猛地一颤,狂暴的机械动能生生碾碎海浪,在海面上强行撕开两道高达数丈的白色水墙。
航速直接翻倍!
林昭站在舰桥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狂暴震动,海风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野心。
有了橡胶,有了完美的蒸汽动力。大同的舰队不再是只能在近海打转的木壳船。
这艘铁甲舰,真正拥有了跨越外洋、直抵美洲大陆的能力。
大同的机器,将碾碎这世上所有的规矩。
距离海滩不远的满剌加总督府。
秦铮一脚踹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这座奢华的府邸,如今已经人去楼空。西洋军官和总督家眷早就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给我搜。挖地三尺,把红毛夷的家底全翻出来。”秦铮挥舞着战刀下令。
百余名神机营老兵端着火铳,迅速散开。
很快,后院的地窖里传来动静。
“将军!找到了!”
秦铮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通往地下金库的通道里,横亘着三道厚重的生铁大门。
“上炸药。”秦铮毫不废话。
爆破手熟练地将高爆黑药包贴在门轴上。
三声闷响过后,生铁大门轰然倒塌。
火把的亮光照进金库的瞬间,所有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神机营老兵,集体停住了呼吸。
空间极大的地下金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口红木大箱。
箱盖早已被震开。
黄澄澄的金砖、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财气。
除了金银,角落里还堆着成百上千个麻袋。里面装满了从南洋各地掠夺来的极品胡椒、豆蔻和丁香。
在西方,这些香料的价格甚至等同于黄金。
秦铮随手抓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分量,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侯爷说得对,抢外夷的钱,比收商税快。”
他转头看向副将。
“清点造册。一块金子都不许漏。”
半个时辰后,账目送到了林昭手里。
初步估算,这座金库里的现银和黄金,折合大晋库平银,足有三千五百万两。‘’加上那些香料,总价值超过五千万两。
这笔钱,足以顶得上大晋朝廷五年的全部税收。
林昭坐在总督府的宽大牛皮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
大同的工业化极度耗费钱粮,修铁路、造铁甲舰、量产连发火器,每一样都在疯狂砸钱。
这五千万两,足够让大同的机器全速运转三年。
“装船。”林昭合上账本,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
一只通体灰白的信鸽,穿过总督府的窗棂,精准地落在林昭面前的红木书案上。
这只鸽子的右腿上,绑着一根刺眼的红色羽毛。
林昭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
红羽信鸽。
这是苏十三掌管的暗线中,最高级别的绝密加急,只有在大同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才会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