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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0章 捧杀局成
    卫渊手中那支狼毫悬在半空,饱蘸浓墨。

    郑先生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他实在想不通,首辅大人都算准了太子要出阴招,怎么还要帮着搭戏台?

    这不等于把刀把子往人家手里递吗?

    卫渊手腕微沉,在信笺上落下最后一笔,字迹力透纸背。

    他将毛笔随意扔进笔洗,端起凉茶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铜盆里。

    “搭这台子,自然是为了唱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卫渊拿过一块干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毫无波澜。

    “你去办两件事。”

    郑先生赶紧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件,你连夜去找左都御史郑良甫。”

    卫渊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告诉他,明天早朝,不管太子抛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民意。”

    “也不管太子拿出什么滴血的万民书,或者找来什么活人证。”

    “让他把嘴闭紧了。半个字都不许驳斥。”

    郑先生彻底懵了。

    “相爷!这怎么能行?”

    “郑大人可是这次弹劾的主力!他要是不说话,那帮清流御史岂不是群龙无首?”

    “到时候太子拿着万民书在朝堂上念,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卫渊冷眼瞥了他一下。

    “说你蠢,你还真是没长脑子。”

    “打蛇要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卫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别人刚出牌,你就急着掀桌子,那是市井无赖的打法。”

    “太子拿出万民书的时候,正是他自以为大局在握、气势最盛的时候。”

    “你这个时候去反驳,那就是纯粹的抬杠,反而落了下乘。”

    郑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相爷的意思是?”

    “让他把戏唱足,让那帮泥腿子的惨状在太和殿里回荡。”

    卫渊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等太子觉得满朝文武都被震住,等他沾沾自喜以为赢定了的时候。”

    “再让郑良甫站出来。”

    “不要去争论百姓苦不苦,也不要去管机器好不好用。”

    “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去!”

    卫渊重重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

    “裹挟民意!要挟君父!悖逆太祖遗训!”

    “这三顶帽子砸下来,别说太子,就是皇上醒了,也得掂量掂量!”

    郑先生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招欲擒故纵,简直是把官场权谋玩到了极致。

    先让你飘到云端,再一巴掌把你拍进泥潭。

    太子要是真敢在朝堂上大肆宣扬民意,这罪名直接就坐实了!

    “相爷神机妙算,属下五体投地!”

    郑先生赶紧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

    卫渊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站起身走到紫檀木书架前。

    他在第三层的一个青花瓷瓶后摸索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闷响,弹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卫渊从里面抽出一个发黄的信封。

    他走回书案前,将信封扔在桌上,推到郑先生面前。

    “这是第二件事。”

    郑先生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一份公文。

    纸张很薄,上面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

    抬头写着:大同知府刘弘,呈报户部之文书。

    郑先生快速扫过内容。

    这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哭穷折子。

    说的是大同去年遭了雪灾,请求朝廷减免秋粮赋税。

    郑先生满脸茫然,抬头看着卫渊。

    “相爷,这是刘弘那个老贪官的折子,有何不妥?”

    卫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你往下看。念出上面关于流民的数字。”

    郑先生低头仔细寻找,目光停在中间的一行小字上。

    “大同境内受灾流民,约三千余户。”

    念完这句,郑先生还是没反应过来。

    “三千户流民,这数字在九边各镇里算少的了。刘弘这老小子怕担责,肯定少报了。”

    卫渊冷笑出声。

    “他少没少报我不管。朝廷的黄册上,大同的流民就是三千户。”

    “按一户三口人算,撑死也就一万人。”

    卫渊放下茶杯,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郑先生。

    “你再想想,宋濂刚才透出来的那个数字是多少?”

    郑先生脑子飞速转动。

    宋濂说,林昭的账本上,受惠人口是五万两千人。

    其中大同的神灰局,光是干活的青壮丁口,就有一万七千人!

    轰!

    郑先生脑子里像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公文。

    “相爷!对不上!这数字根本对不上啊!”

    “朝廷建档的流民只有一万人不到,可大同干活的劳力就有一万七千人!”

    “这多出来的几千号大活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卫渊满意地看着郑先生那副见鬼的表情。

    “这就是林昭的死穴。”

    卫渊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盘着手里的紫檀手串。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林昭为了给太子挣政绩,在账本上弄虚作假,虚报人数。”

    “这叫欺君罔上!该杀!”

    “要么,就是这数字是真的。”

    卫渊眼神骤变,满是狠戾。

    “如果数字是真的,那就是他在大同私自招募流民,隐匿丁口不报!”

    “在大晋,私藏丁口、隐匿人口,那是蓄养私兵!”

    “这是形同谋反的诛九族重罪!”

    郑先生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公文都在哗哗作响。

    他终于看懂了这把刀有多锋利!

    林昭以为拿出了真金白银的账本,拿出了活生生的人证,就能在朝堂上翻盘。

    可他忘了,朝廷只认官方数据!

    大同知府的官方折子上没有这些人,那这些人在朝廷眼里就是黑户!

    就是林昭私自招募的乱民!

    这就是直接用朝廷的规矩,活活闷死林昭的实际政绩。

    “相爷这招偷天换日,简直是绝杀!”

    郑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悦诚服地磕了个头。

    “林昭那黄口小儿,怎么可能斗得过相爷您!”

    卫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一早,你把这份公文原封不动地交给郑良甫。”

    “告诉他,等太子把那一万七千人的名单甩出来的时候。”

    “把这份公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拍在太子的脸上!”

    “我要让新党这帮人,永世不得翻身!”

    郑先生双手捧着公文,如同捧着圣旨。

    “属下明白!明天早朝,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卫渊摆了摆手,示意他滚出去办事。

    郑先生爬起身,倒退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龙里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卫渊独自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外面是浓墨般的夜色,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他看着紫禁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林昭啊林昭,你确实是个商业奇才。

    你能在江南呼风唤雨,能在大同无中生有。

    但在政治这个泥潭里,你还太嫩了。

    在这紫禁城里,规矩就是王法。

    官方的笔杆子,永远比你手里的真金白银更要命。

    你以为你捏住了民心,就能掀了这牌桌?

    明天,我就让你知道,这大晋朝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

    这一夜,卫渊睡得极其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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