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5章 把这份大礼留下
    拓跋枭手里那根马鞭子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草谷,见过大晋边军的弩阵,也见过神机营那种动静挺大、打不死两只鸟的火铳。

    但他从没见过这个。

    没见着漫天箭雨,也没瞧见火炮喷烟。

    就那么“嘣”的一下,前面最精锐的一拨先锋,被长生天直接给抹平了。

    “大……大汗……”

    旁边的络腮胡万夫长嘴唇发白,胯下的战马受了惊,不住地刨蹄子倒退,响鼻喷得全是白沫。

    “这……这怎么打?这是雷公下凡了!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几百个兄弟就碎了!”

    “放你娘的屁!”

    拓跋枭回过神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突突直跳。

    他不是不害怕,但他不能怕。

    这会儿要是露出一丁点怯意,这五千人的队伍立马就得炸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当金山银山去冲。

    “什么雷公!什么妖法!”

    拓跋枭用刀背狠狠拍了一下万夫长的头盔,震得嗡嗡响。

    “那就是汉人的火药!只不过埋得多了点!那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硫磺味儿的焦土,眼珠子充血。

    “这种要命的玩意儿,那个败家子能有多少?炸了一次还能炸第二次?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吓回去!”

    拓跋枭是个赌徒。

    他赌那个姓林的只有这三板斧。

    只要冲过那道烟,后面就是数不清的银子。

    “督战队!”

    拓跋枭调转马头,冲着后面那群还在犹豫的骑兵咆哮。

    “给老子压上去!谁敢退后一步,脑袋挂旗杆上!”

    “那是只有一次的雷火!冲过去就是银子!冲过去就是活路!”

    有了大汗这句话,再加上督战队明晃晃的弯刀逼着,原本停滞下来的洪流不得不再次动了起来。

    前头的骑兵哪怕心里发毛,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毕竟被雷劈死那是没准的事儿,但要是退后一步,督战队的刀子可是实打实往脖子上招呼。

    “杀啊!!”

    喊杀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回没人讲究队形了,也没人再去想什么穿插战术。

    所有人都红着眼,用力抽打着马屁股,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过那片还在冒烟的死地。

    只要快。

    只要足够快,雷就追不上我。

    可惜,他们不懂什么是工业化。

    他们不懂许之一那种异于常人的强迫症。

    黑山沟那道破破烂烂的土墙后面,挂着的可不止那几十个铁盒子。

    那是整整三层,交错分布,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专门等着这群不想活的鱼往里钻。

    马蹄子踩在碎肉烂泥上,打滑。

    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

    那道看着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平时战马撒个欢就过去了,这会儿却成了怎么也走不完的鬼门关。

    “嘣。”

    又是一根鱼线被慌乱的马蹄带断了。

    这一回,不是正面,是侧面。

    许之一那个阴得流水的疯子,把这几个盒子藏在了一堆不起眼的乱石后面,正对着那帮骑兵最密集的腰眼。

    “轰!!”

    火光再次爆响。

    这次没那种花里胡哨的声势,就是沉闷的一声闷响。

    那铁盒子里装的全是许之一让人砸碎了的粗瓷碗片。

    这玩意儿轻,飞得远,不规则的棱角转起来比刀片子还毒。

    那些正挤成一团、进退两难的骑兵,突然觉得侧脸一凉,或者是大腿上一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半张脸皮就耷拉下来了,或者是整条腿上的肉被削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啊!!!”

    这种疼,比直接砍一刀要钻心得多。

    瓷片子碎在肉里,那是抠都抠不出来的。

    战马疯了。

    这种尖锐的疼痛让畜生彻底失控。

    它们不管背上有没有主人,也不管前面是不是火坑,嘶叫着又蹦又跳。

    这一跳不要紧。

    那地上横七竖八拉着的十几根引信,本来还没被触发,这会儿全被这些发狂的战马给搅和了。

    “轰轰轰轰!”

    这一串响动,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但这鞭炮崩出来的不是喜气,是铁锈钉子,是生锈的铁渣,是会引发破伤风的废料。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躲过第一波的骑兵,这会儿算是倒了血霉。

    有的人被炸断了马腿,连人带马栽进碎瓷片里,滚了一身血窟窿。

    有的人被铁钉打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得被后面的马蹄子踩成泥。

    这就是添油战术的下场。

    本来如果是散兵线冲锋,这几百个盒子顶多炸死百十来号人。

    可拓跋枭非要把人往这一块地里赶,几千号人挤在这不到两百步的宽面上。

    哪怕许之一闭着眼把盒子往外扔,那也是一炸一大片,连瞄都不用瞄。

    ……

    北坡的高处。

    许之一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甲三区引爆成功……啧,还是不行。”

    许之一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他从旁边那个工匠手里接过一把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个扇面的扩散角度,偏了整整三度。”

    他指着

    “你看,那边的马肚子上全是眼儿,可上面的人还能动弹。这就是浪费火药!这说明仰角还是低了。”

    “还有这个瓷片。”

    “这玩意儿太轻,割肉是好手,但是打不死人。那蛮子半边脸都没了还能嚎这么大声,听着就心烦。下回还得是掺点重货,铅丸或者铁砂,一打一个洞,那才安静。”

    旁边的工匠听得直缩脖子,心说这位爷真是个活阎王。

    底下都炸成十八层地狱了,他这儿还嫌人家死得不够快,不够安静。

    ……

    林昭站在许之一旁边。

    他手里举着那个单筒千里镜。

    镜筒里,那些蛮兵的惨状被放大了十倍。

    有人捂着断腿在地上爬,有人抱着流出来的肠子在那哭爹喊娘,还有的马没了下巴,正疯狂地用脑袋撞地。

    秦铮站在林昭身后,手早就松开了刀柄。

    这一仗,或者说这一场屠杀,根本用不着他的刀。

    林昭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拓跋枭这人,做生意太不讲究。哪有这么送货的?这一股脑全塞进绞肉机里,坏了多少好料子。”

    他伸手指了指

    “秦铮,你看看那个。”

    秦铮顺着看过去。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蛮子,正捂着被炸烂的大腿哀嚎。

    “那胳膊多粗?那身板多结实?”

    林昭啧啧两声,一脸的心疼。

    “这要是放到三号矿洞里,一天起码能背五百斤煤。现在好了,腿废了,只能去推磨了。”

    “还有那边那个,手炸没了。手没了怎么拿镐?怎么干活?这都是咱们神灰局的资产流失啊。”

    林昭转过头,看着正在记数据的许之一,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之一啊。”

    “在!”许之一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

    “下回这装药量,稍微收着点。”

    林昭拍了拍那本记录册子,语重心长。

    “咱们是开矿的,不是开善堂帮他们超度的。把人炸死了,谁给咱们干活?”

    “尽量别往要害上炸。只要把马腿炸断了,让人跑不起来就行。或者是把皮肉炸烂点,看着吓人,但养养还能用那种。”

    “毕竟……”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开始溃散、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的蛮族骑兵,露出标志性的腹黑冷笑。

    “那可是咱们未来好几年的免费劳力。炸碎了,太可惜。”

    秦铮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背后的寒气比刚才的风还要冷。

    比起许之一那种直白的杀人算计,自家大人这种把活人当成牲口和资产来盘算的冷酷,才真正让人觉得……

    这才是那位能把大晋这盘棋下活的执棋者。

    “传令下去。”

    林昭把千里镜递给苏安,拢了拢袖子,转身往回走。

    “让神机营准备收网。既然拓跋枭这么客气,把人都送到了门口,咱们怎么也得把这份大礼给全须全尾地留下来。”

    “告诉兄弟们,抓活的,赏银翻倍。”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