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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3章 功劳太大也是祸
    与此同时,大同城的南门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日头升高了,照得城墙根下的积雪有些刺眼。

    一支长长的车队,正慢悠悠地往城门口晃。

    打头的是苏安。

    这胖子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喜庆的绸缎袍子,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身后跟着五十辆大车,车轴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都来看啊!神灰局大捷!”

    苏安扯着那破锣嗓子,喊得半个城都能听见。

    “昨夜黑山一战,全灭北蛮八百头!牛马千匹!”

    大同城的百姓起初还不敢信。

    这几年,光听见鞑子怎么杀人,怎么抢粮,大晋的军队除了守城就是逃命,哪有过什么像样的大捷?

    可当第一辆大车驶过瓮城,那股子冲鼻子的石灰味儿扑面而来的时候,人群炸锅了。

    那车上没装别的。

    全是人头。

    一颗颗狰狞的人头被生石灰腌过,虽说有些发白,但那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还有那一脸的横肉,大同人化成灰都认得。

    “是鞑子!真是鞑子!”

    一个满脸菜色的老汉突然冲出人群,指着车上一颗脑袋,手抖得像筛糠。

    “就是这帮畜生!去年抢了俺家闺女!就是这张脸!”

    老汉疯了似的从地上抠起一块冻硬的土坷垃,狠狠砸了过去。

    “砰!”

    土块砸在那颗人头上,崩起一阵白灰。

    这一下,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打死这帮畜生!”

    “狗日的也有今天!”

    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没门牙的老太太,全都红了眼。

    烂菜叶子、石头块、破鞋底子,雨点一样往车上招呼。

    有人一边砸一边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那是给死去的亲人报喜。

    苏安也不躲,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车上砸,甚至还有几块烂泥溅到了他新袍子上。

    他心里门清。

    这恨意越大,这大同城的人心,就抓得越稳。

    等这一波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苏安才一勒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他伸手掀开后面一辆大车的油布。

    “哗啦!”

    一股子浓烈诱人的烟熏味传开。

    整整一车的马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经过连夜的烟熏火燎,呈现出一种让人疯狂的酱红色。

    咕咚。

    满街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只有吞口水的声音。

    对于这些连树皮都要啃光了的百姓来说,恨不能当饭吃,但肉能。

    “各位父老乡亲!”

    苏安站在马镫上,就像个大掌柜在推销自家的紧俏货。

    “咱林大人说了,鞑子杀了咱们的人,咱们就吃他们的肉,花他们的钱!”

    “这肉,香着呢!”

    苏安随手抓起一条马腿肉,当着几千人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人群开始骚动了。

    几个年轻后生眼珠子都绿了,要不是看见车队两旁那几十个端着火枪、一脸杀气的神机营士兵,怕是早就冲上来抢了。

    “我知道大伙儿饿。”

    苏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抹了一把油嘴。

    “神灰局现在要在黑山开矿,缺人手。”

    “不管是挖煤的,运土的,还是烧火做饭的,都要!”

    “只要肯去黑山干活,别的没有,到了地头先发一斤马肉!”

    “管饱!”

    这两个字就像是定身咒解开了。

    “我去!大老爷!我有力气!我能扛两百斤!”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第一个冲了出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冲着苏安就磕头。

    “我也去!我会木匠活!”

    “算我一个!我家三口都能干!”

    原本还在哭喊咒骂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抢着报名的洪流。

    什么鞑子的人头,什么过去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比不上那一斤实打实的马肉来得金贵。

    苏安看着这一幕,胖脸上笑开了花。

    这才是林大人要的效果。

    杀人立威,发钱买命。

    这大同城里的几万张嘴,不再是等着朝廷救济的累赘,而是神灰局手里最疯狂的劳动力。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辆装满人头的马车,心里默默念叨:

    “几位好走,你们这脑袋,可比活着的时候值钱多了。”

    大同知府衙门,后堂。

    外头的喧闹声快把房顶掀了。

    林青天这三个字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尖利地扎在刘弘的耳朵眼里。

    刘弘手里那个描金的茶碗盖子,在碗沿上磕得叮当响。

    “听听,听听!”

    刘弘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溅出来的热茶烫了手、。

    “这才一天!才一天功夫!这大同城就不姓刘了,改姓林了!”

    张得贵站在下首,腮帮子上还贴着块狗皮膏药,那是昨天在营门口被摔出来的伤。

    他缩着脖子,眼里满是怨毒。

    “大人,这帮刁民就是有奶便是娘。给两块马肉,就忘了是谁在城里顶了这么多年。”

    张得贵阴恻恻地说道。

    “那个姓林的也是不懂规矩,拿着朝廷的银子收买人心,这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刘弘哼了一声,没接茬。

    造反这帽子太大,扣不好容易把自己压死。

    这时候,一个灰头土脸的衙役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塘报。

    “大人!探听清楚了!”

    衙役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十分惊骇。

    “昨儿晚上黑山那边……没见有动静。”

    刘弘眼皮一抬。

    “我就说是个幌子!哪有一夜之间全歼八百骑兵,自己还不损一兵一卒的道理?定是那姓林的虚报战功……”

    “不……不是。”

    衙役打断了刘弘的话,声音都在发颤。

    “是真没了。八百多鞑子,就在那黑山沟里,全没了。小的去那看了,地上全是碎肉。那个林昭……他真的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啪嗒。

    刘弘刚端起来的茶碗,直接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屋里没了半点声响。

    刘弘和张得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下的恐惧。

    他们是文官,平日里玩的是笔杆子,真刀真枪的阵仗没见过,但他们清楚八百北蛮骑兵的分量。

    那是能把大同边军杀个对穿的凶神。

    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都没听着?

    刘弘后背上窜起凉气,这个林昭,手里到底捏着什么邪门的法术?

    “大人……”

    张得贵声音发虚,“这姓林的……手里太硬了。咱们硬碰硬,怕是碰不过。”

    刘弘瘫在太师椅上,刚才那股子嫉恨劲儿被这消息吓回去了一半。

    但很快,另一种更猛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贪。

    那是八百颗真鞑子的脑袋啊!

    这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更别提那黑山沟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哪里是林昭的功劳?

    这分明是大同府的功劳!是在他刘弘治下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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