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五日，深圳万象大厦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十二个人。李耀宗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周野，右手边是王博，再往下是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还有新成立的“直播项目组”负责人张远。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著一段视频——一个年轻女孩在家里对著手机唱歌，画面下方不断跳出评论和礼物特效。
周野按了一下暂停键。
“这是目前国內最大的直播平台，叫yy。去年营收两个亿，今年预计翻倍。”
他切换到下一页。
“国外也有类似的，叫itch，被亚马逊收购了。主要做游戏直播，月活用户超过两千万。”
李耀宗看著那些数据，没有说话。
王博在旁边开口。
“李总，咱们凤凰聊现在的日活是三亿。如果加上直播功能，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涨。”
李耀宗点点头。
“张远，你说说。”
张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是从腾讯挖来的，之前在qq空间做了五年產品经理，对社交和直播都有经验。
“李总，各位，直播这个赛道，现在还是蓝海。”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手机，旁边標了几个箭头。
“用户端，直播能满足什么需求第一，陪伴。一个人在家无聊，找个直播间聊聊天。第二，猎奇。看看別人在干什么，吃的什么，玩的什么。第三，学习。有人教做菜，教化妆，教编程。第四，购物。看著看著，就想买。”
他又画了一个伺服器，连接著那些手机。
“技术端，直播比点播难得多。採集、编码、推流、分发、解码、播放，每一个环节都有门槛。”
他看著李耀宗。
“李总，咱们要做直播，得先把这些技术吃透。”
李耀宗示意他继续。
张远翻到下一页ppt。
“第一块，採集。”
他指著上面的关键词。
“安卓用cara2，苹果用avfoundation。咱们凤凰手机有自己的底层优化，这一块比別的厂商有优势。”
周野在旁边插话。
“採集的时候还要预处理。美顏、滤镜、磨皮、贴纸，这些咱们凤凰剪都有现成的技术，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李耀宗点点头。
“继续。”
张远翻到下一页。
“第二块，编码。”
他画了一个流程图。
“原始视频太大，不能直接传。必须压缩。主流用h.264，画质好，兼容性强。h.265能省一半带宽，適合4k直播。”
他看著在座的人。
“编码有两种方式。软体编码，cpu跑，功耗高，画质好。硬体编码，晶片跑，功耗低，画质差一点。”
陈锋从旁边站起来。
“晶片这边，咱们凤凰芯三號已经支持h.264硬编码。h.265还在做，明年能上。”
李耀宗看著陈锋。
“明年太晚。能不能提前”
陈锋想了想。
“我回去压一下进度。”
张远翻到第三页。
“第三块，推流。”
他指著上面的几个协议。
“rtp最常用，tcp协议，延迟一到三秒。srt是udp协议，弱网表现好，延迟能压到三百毫秒以內。webrtc超低延迟，適合连麦互动。”
他顿了顿。
“咱们做直播，不能只用一种。要根据场景，自动选择最优协议。”
李耀宗看著他。
“能自动选吗”
张远点头。
“能。但需要写策略。网络好的时候用rtp，网络差的时候切srt，互动的时候切webrtc。”
李耀宗看向周野。
“视频那边能配合吗”
周野点头。
“能。”
张远翻到第四页。
“第四块，分发。”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世界地图，上面標著几十个小点。
“直播最怕卡顿。卡一下就掉粉。所以要，內容分发网络。在全球布节点，用户从最近的节点拉流。”
他看著李耀宗。
“李总，这个需要花钱。建节点、租带宽、买伺服器，一年至少一个亿。”
李耀宗想了想。
“做。先在国內布三十个节点。海外后面再说。”
张远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五块，解码播放。”
他指著手机端。
“用户看直播，要解码。还是优先硬解码，省电省流。咱们凤凰手机的系统里，播放器可以深度优化。”
赵明在旁边开口。
“系统这边我可以配合。exopyer、ijkpyer都能调，保证播放流畅。”
张远点点头。
“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业务后端。”
他画了一个复杂的大图，上面有房间管理、用户认证、弹幕、礼物、聊天……
“直播不只是视频流。还有互动。弹幕怎么实时显示礼物怎么送评论怎么刷这些都需要单独的服务。”
他看著李耀宗。
“李总，这一块，工作量最大。”
李耀宗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那张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採集、编码、推流、分发、解码、播放、业务后端。
七块。
每一块都要人，都要钱，都要时间。
他看向王博。
“你怎么看”
王博想了想。
“李总，技术是一回事，生態是另一回事。咱们有凤凰聊，有三亿日活，有创作者分成体系。这些是別人没有的。”
他顿了顿。
“但直播不是只有技术。还得有主播，有內容，有运营。咱们不能什么都自己做。”
李耀宗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王博指著那张图。
“咱们做平台。技术咱们搭好，让主播来播，让用户来看，让商家来卖货。咱们抽成。”
他顿了顿。
“就像凤凰聊的创作者分成一样。让能播的人赚到钱，他们自然会来。”
李耀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春天阳光明媚，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像往常一样密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直播要做。但不是只做直播。”
所有人都看著他。
“直播可以卖货。以后，用户可以在直播间里直接买东西。凤凰聊、万象支付、万象物流，都能用上。”
他顿了顿。
“直播可以记录生活。有人愿意分享，有人愿意看。凤凰剪剪好的视频，可以直接在直播间里放。”
“直播可以分享技术。教人编程，教人做菜，教人修车。万象汽车的智能驾驶，也可以直播给別人看。”
他走回座位。
“但有一条。”
他看著在座的人。
“不能什么都做。技术咱们做，平台咱们搭，但內容让別人来。”
他顿了顿。
“给別人留活路，才是给自己留活路。”
张远举手。
“李总，那咱们的直播软体，叫什么名字”
李耀宗想了想。
“凤凰播。”
他看向王博。
“和凤凰聊打通。用同一个帐號，同一个支付，同一个创作者体系。”
王博点头。
“明白。”
李耀宗又看向周野。
“视频那边，直播的编码、推流、播放，你牵头。张远负责產品。王博负责生態。”
他看著三人。
“三个月，我要看到能用的版本。”
散会后，周野没有马上走。
他走到李耀宗面前。
“李总，有个事想跟您单独聊聊。”
李耀宗示意他坐。
周野在他对面坐下。
“李总，直播这块，技术上我有把握。但我担心的不是技术。”
李耀宗看著他。
“担心什么”
周野想了想。
“担心钱。卖货、刷礼物、分成，这些都会產生流水。钱怎么分怎么监管怎么防止造假”
他看著李耀宗。
“凤凰支付的系统，能不能支撑这么大的交易量”
李耀宗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林嘉文，来一趟。”
五分钟后，林嘉文推门进来。
李耀宗把直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嘉文听完，点了点头。
“支付系统能撑。万象银行现在的日交易峰值是三百亿，直播那点量，不算什么。”
他看著周野。
“但有几条要注意。”
周野拿出手机准备记。
林嘉文说。
“第一，主播分成要实名。钱只能打到本人帐户，不能代收代付。”
“第二，交易记录要存五年。万一有纠纷，能查得清。”
“第三，未成年人保护。未成年人打赏，要能原路退回。”
周野一条一条记下来。
李耀宗在旁边听著，没有说话。
等林嘉文说完，他才开口。
“嘉文，支付这边你牵头。和周野、张远他们对接好。”
林嘉文点头。
下午三点，王博敲门进来。
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报告。
“李总，我让人梳理了一下目前国內的直播平台。”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yy、六间房、9158，这三家是做秀场直播的。主播唱歌聊天，用户刷礼物。”
“虎牙、斗鱼，是做游戏直播的。刚起步，但用户黏性很高。”
“淘宝那边也在试直播卖货。去年双十一，有个直播间卖了五百万。”
李耀宗翻著那份报告。
“咱们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別”
王博想了想。
“咱们有凤凰聊。三亿日活，可以直接导流。”
“咱们有凤凰支付。交易闭环，不用跳转。”
“咱们有凤凰剪。用户剪完视频，可以直接开直播。”
“咱们有万象汽车。智能驾驶直播，別人没有。”
他看著李耀宗。
“李总，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咱们的优势。”
李耀宗合上报告。
“你刚才说，淘宝直播卖货卖了五百万”
王博点头。
“去年双十一，一个卖化妆品的直播间。”
李耀宗沉默了几秒。
“这个方向，可以重点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以后，买东西不用去商场。打开直播，有人给你试穿，有人给你试用，有人给你讲解。看好了，点一下，就买了。”
他转过身。
“快递送到家。不满意，一键退货。”
他看著王博。
“这是未来的购物方式。”
晚上七点，李耀宗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那间会议室里，下午討论了直播的採集、编码、推流、分发、解码、播放、支付、分成……
七个技术模块，三个业务方向，无数个细节。
三个月后，凤凰播就要上线。
他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三月的夜风很舒服，带著春天將至的气息。
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灯火亮成一片。
三个月后，凤凰播就会出现在几亿人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