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皇家三号禁区。
这里不仅有重兵把守，四周还挖了防火沟，竖起了“严禁烟火”的红色警示牌。
周辰站在高耸的蒸馏塔下，手里拿着一块浸了醋的湿手帕捂着口鼻。虽然味道难闻，但他看向那些黑水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流淌的金汁。
“陛下，这就是第一批从苏门答腊运回来的‘原油’。”
凌素穿着一身被油污染黑的工装，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指着面前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铜制圆筒——分馏塔。
“按照您的图纸，我们改进了温控系统。现在可以把这一桶黑水，拆分成三种东西。”
凌素走到分馏塔的底部，那里有三个出料口。
她打开第一个龙对。
流出来的是清澈透明、略带淡黄色的液体，气味相对较轻。
“这是煤油。”
凌素说道，“也就是现在满大街路灯里烧的‘洋油’。也是目前最赚钱的东西。”
接着是第二个龙头。
流出来的是一种半固体的白色蜡状物。
“石蜡。做蜡烛的好材料，也是做防水布的涂层。”
最后，凌素走到了最底下的那个粗大出口。
这一次，流出来的不再是清澈的液体，而是一种黑得发亮、粘稠得像浆糊一样的重油。
“这就是剩下的渣滓。”
工部尚书孙掌柜站在一旁，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接油的铁桶，“陛下，这东西太粘了，稍微一冷就冻成块，点都点不着。除了拿去铺路，还能干啥？这一船油运回来，倒有一半是这种废物，太亏了。”
在孙掌柜看来，只有煤油才是宝贝，这种重油就是累赘。
周辰弯下腰，用一根铁棍挑起一点重油。
黑油拉出长长的丝，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油光。
“废物？”
周辰笑了。他把铁棍举到孙掌柜面前。
“老孙，你信不信，这东西比煤炭还要暴躁？如果把它喂给咱们的战舰，定远号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这能烧？”孙掌柜瞪大了眼睛，“煤炭扔进炉子里还得鼓风才着，这湿哒哒的泥巴，扔进去不得把火压灭了？”
“直接扔当然不行。”
周辰扔掉铁棍，“得把它变成雾。”
他转身向锅炉房走去。
“走，带你们看个新玩意儿。”
……
锅炉房内，热浪滚滚。
一台作为实验用的船用高压锅炉正在轰鸣。几名赤膊的工兵挥汗如雨，拼命往炉膛里铲着煤炭。压力表的指针在“十二”的刻度上徘徊，死活上不去。
“这是目前的极限。”
凌素指着压力表，“煤炭燃烧速度有限，而且加煤的时候必须打开炉门，冷风灌入，炉温就会波动。想要再提高压力，除非加大锅炉体积，但这在船上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大黑舰队目前面临的瓶颈。
虽然有了蒸汽机，但动力依然受限于燃煤的效率。
“装喷嘴。”
周辰下令。
几名技师迅速上前，在锅炉的进风口处安装了一个连接着高压泵的铜制喷嘴。喷嘴的另一头，连着那个装满重油的铁罐。
“点火之前，先预热油管，别让油冻住了。”周辰嘱咐道。
一切准备就绪。
“开泵！喷油！”
周辰一挥手。
呲——！！！
高压泵发出尖锐的嘶鸣。
粘稠的重油被强行压入极细的喷嘴，在高压的作用下瞬间雾化，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油雾，喷进了正在燃烧煤炭的炉膛。
轰！
原本橘红色的炉火，在接触到油雾的一瞬间，骤然变成了刺目的惨白色！
火焰的咆哮声从沉闷的“呼呼”声变成了狂暴的“轰隆”声，仿佛炉子里关着一头正在发疯的巨龙。
站在观察孔前的孙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眉毛都被溢出的热浪燎卷了。
“涨了！涨了！”
凌素盯着压力表，声音尖得变了调。
只见那根原本死气沉沉的指针，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猛地向上跳窜。
十三、十四、十五……十八！
红线被轻松突破。
锅炉的安全阀开始发出恐怖的尖啸，白色的蒸汽像利剑一样喷出几丈远。
连杆的转速肉眼可见地加快，飞轮转成了一道虚影，整个厂房都在随着这恐怖的动力输出而剧烈震颤。
“停！快停！要炸了！”
孙掌柜捂着耳朵大喊。
“关阀门！”
周辰也看出了这台老式锅炉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释放，果断下令。
油路切断。
炉膛里的惨白火焰迅速回落，变回了正常的橘红色。
震动慢慢平息。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工匠们粗重的喘息声。
孙掌柜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油罐，眼神彻底变了。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看着绝世珍宝的狂热。
“乖乖……”
孙掌柜吞了口唾沫，“这哪是油啊，这是猛药啊！这一勺子下去，劲儿比十铲子煤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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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燃油混烧’。”
周辰拍了拍滚烫的炉壁。
“煤炭打底，重油助燃。在需要冲刺、撞击或者逃命的时候，这一喷子油，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看着凌素。
“这种喷嘴结构要保密。回去给定远号、镇远号都装上。另外，在船底多修几个油舱。”
“以后，咱们的船不仅吃煤，也喝血。”
凌素郑重地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她比谁都清楚，这项技术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同样吨位的战舰，大周的船能跑出别国船只两倍的爆发速度。在海战中，这就意味着绝对的主动权。
周辰走出闷热的锅炉房，深吸了一口外面凉爽的空气。
西边的天空，晚霞如血。
“石油……”
周辰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建设的储油罐，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些黑水的真正价值。当西方列强还在为了香料和黄金打得头破血流时，大周已经悄悄掌握了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陛下。”
温心怡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
“南洋急电。”
温心怡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的商船在马六甲海峡外围，发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集结。旗号很杂，有英国的米字旗，有法国的鸢尾花旗，还有……罗刹国的双头鹰旗。”
“哦？”
周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终于凑齐了。”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他们在哪里集结？”
“爪哇岛，巴达维亚。”温心怡回答，“据探子回报，他们在签署一份盟约，叫做《神圣同盟条约》。目标只有一个——封锁大周，瓜分东方。”
“神圣同盟？”
周辰将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炼钢炉渣里。
火星一闪，纸团化为灰烬。
“一群强盗凑在一起，也配叫神圣？”
周辰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
“他们既然想打群架，那朕就陪他们玩玩。”
“传令下去。”
周辰的声音冷硬如铁。
“让工部加快生产。这种喷油的锅炉，朕要在三个月内，装满大黑舰队的每一艘战舰。”
“还有，通知叶狂和穆青寒。”
“磨好刀，擦亮枪。”
“这一次，不是局部冲突，也不是边境摩擦。”
周辰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眼中闪烁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寒光。
“这是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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