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王晓敏风风火火的走进班里。
全班瞬间安静。
她把带来的书往讲台一甩，眼睛先扫向后排。
“先夸夸咱们班的两位大英雄！”
王老师声音亮堂，带着点伦敦腔的调调。
“陈莹、李雯！羊城杯新生翻译赛上，你们俩包揽前二，简直是给华附长脸！文学板块的诗译、科技部分的术语把控，评委直呼专业。继续保持啊！”
陈莹脸红了红，低头抠笔帽。
李雯淡定点头，内心os：低调，低调，别把我卷成明星。
教室里响起零星掌声。
刘梓豪小声嘀咕：“英雄归来，牛逼闪闪！”
张启山胳膊肘一顶王子晨：“这俩妹子，翻译赛杀疯了。咱们以后英语作业，得求她们带飞。”
王老师笑了笑，继续道：“哦，对了。学校有个英语社团，英语好的、感兴趣的，甚至想赚钱的，都可以加入。想进的，下课来找我报名。”
说完，她顿都没顿，顺手打开边说边下载的ppt。
“okay, for our first lesson senior 1, were gog to foc on vocabury”
教室里笔尖沙沙，学生们机械跟着。
但空气不对劲。
好奇心像病毒，悄然扩散。
王子晨眼睛眯起：赚钱？英语社团还能赚钱？什么操作？
黄溪念笔停了半秒：感兴趣的就能进？里面藏着啥宝贝项目？
叶锐锋内心炸毛：翻译赚钱？老子英语烂，但想试试啊！万一发财呢？
宋莳雨眨眨眼，对林薇低语：“社团听起来有猫腻。赚钱？怕不是翻译黑市文件？”
林薇憋笑：“你小说看多了。但好奇死了，下课问问。”
……
讲台上，王晓敏老师正详细的讲解着英语单词记忆方法；台下，陈航的课桌上，《英语必修一》像个尽职的掩体一样立着，后面却是完全不同的战场。
草稿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之前那八条规则被重新誊写，清晰工整。但在规则下方，一片狼藉。
线条、箭头、问号、叉叉，还有无数个被他划掉又重写的时间格。他试图为那百个人安排一份“理想课表”，但每次都卡死在某个节点。
问题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规则打架了。
比如，他想让“数学a层”和“物理a层”的课尽量连着上，但这两个高阶班的“唯一名师”上课时间偏偏错开【稀缺资源约束】。
又比如，他想让同属一个“行政班”的几个人在体育课凑一起【规则四】，但其中一个人体育课的时间段，恰好是他另一门薄弱科目唯一开设“巩固班”的时候【规则二的硬约束，一个人不能分身上两门课】。
每一个决定都像按下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冲突。他调换a的时间去满足规则一，b的课表就崩了；他牺牲c的关联性优化去保d的教室容量，整体看起来又变得支离破碎。
更关键的是，怎么算“好”？
他手头这份勉强拼凑出来、漏洞百出的方案，和理论上可能存在、但尚未找到的“完美方案”，差距有多大？60分和90分的区别在哪里？是冲突次数少一次就算优？还是学生课表连贯性更重要？亦或是教室利用率最大化才是首要目标？
没有一把统一的尺子去量。
八条规则像八个发出不同声音的指挥，有的喊“节奏！”，有的喊“别撞车！”，有的喊“挤一挤！”。陈航站在中间，试图协调，却发现自己缺少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总指令。
他停下笔，盯着纸上那片混乱的战场，眉头皱得像老化了似的。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可能相关的工具。
单纯的排列组合？已经证明是死路。
图论染色？约束太多，模型过于复杂。
线性规划？他知道这个名词，也隐约有一丝丝想法，但具体怎么用、怎么把尽量让体育课在一起这种模糊目标变成数学表达式，毫无头绪。
“需要一种算法……” 他无声地自语。
他想到刚刚那位同学说的信息学竞赛，又想到了自己参加过少年编程班。
那会儿爸妈听说编程能锻炼思维，给他报了个班。教室里满是比他大几岁的孩子，老师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热情洋溢地推销着“未来是人工智能的时代”。
那个兴趣班很浅，只教了最基础的语法、概念、定义等，像蜻蜓点水。后来爸妈觉得“对升学没用”，加上那位名师的教学水平……嗯，后来才知道那老师自己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做过，纯粹是靠着学历来割韭菜的。
但此刻，陈航模糊的记忆中，有那么一丝丝光亮，可解。
他是那种对学习有兴趣的人，即便这个班是被强制的，但是他对科学的热爱，那些学科通识教育书籍、科普书籍、名人着作不是白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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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之前好像搜索过轻微接触过算法与数据结构的内容。但因为当时还年少……额，现在也年少。
但是因为当时还小，没有经过训练，现在忘了也合理。
思路卡在这里，硬钻牛角尖没有意义。他需要更系统的工具，更清晰的算法概念。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不够用了。
“中午去图书馆。查查数据结构与算法的资料。”他迅速做出决定，把排课相关的草稿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接着，他又拿出了《偏微分方程》，摊开在英语课本后面，翻到之前学到的地方。
讲台上，王晓敏老师正讲解着“词根词缀记忆法”，她目光如扫描仪般习惯性地巡视全场，确保没有学生走神。
当视线掠过陈航时，她清晰地看到那少年的英语课本下，正写着什么东西，还有他完全沉浸在计算中的侧脸，眉头微锁，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整个人正与某种无形的难题搏斗。
王老师讲课的语速没有丝毫停顿，心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开学第一周，学生们的伪装通常还能坚持几节课，尤其这个班刚被数学老师史言哲敲打过之后。但眼前这个……伪装都懒得做了。
她教过太多届学生，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走神发呆，哪些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脑子里正在解构更复杂的东西。陈航显然属于后者。
在华附，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学生，课堂进度无法满足他们，脑子里装着自己的“学习计划”。此刻如果粗暴打断，可能会掐灭一簇珍贵的思维火花。
“或许真是个竞赛的好苗子……或者，就是单纯喜欢在英语课上学数学的怪才。”王老师心里嘀咕，脸上却不露分毫，继续流畅地讲解着“-tion”后缀的常见变体。她决定按兵不动，先观察。万一呢？这种学生，需要的是引导而非压制。
课堂继续平稳推进。大部分学生认真做着笔记，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还在琢磨“英语社团赚钱”的门道。而后排角落，陈航的世界里，只有数学，笔尖沙沙，一行行算式、一个个符号如士兵般整齐列队，攻城略地。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今天就到这里。记得复习，明天上课听写书本第一单元的单词。”王老师关掉ppt，宣布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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