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刘梓豪转过身去，她才悄悄竖起大拇指。
“高情商啊陈航同学。”
她小声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我还怕你来一句游戏是精神鸦片，那估计咱班男生能把你孤立到毕业。”
“我有那么老古董吗？”陈航有些无奈。
“有一点点。”宋莳雨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她说着，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往陈航那边推了推，露出一个乖巧又讨好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懂，那能不能帮帮你的同桌？这道题我想了半天了，既然你连那么复杂的书都看得懂，初二物理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吧？”
那是一道关于超声波测距的计算题。
陈航低头扫了一眼。
虽然题目带了个星号，属于拔高题，但在他眼里，逻辑线清晰得就像是一条直线。
对于初二学生来说，哪怕是一些尖子班的学生，对于涉及到了两个运动的物体，若是涉及各种不同的运动方向，很容易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里把逻辑绕晕。
但在陈航眼里，这不过是一道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甚至不需要方程，只是一幅动态的几何图。
他没有直接报出答案，也没有像有些尖子生那样丢下一句“套公式就行”。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宋莳雨那画满火柴人的草稿纸空白处，轻轻画了一条直线。
“别急着列算式。”陈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沉静下来的节奏，“物理题，得先学会画流程图。”
“流程图？”宋莳雨凑近了些，发丝轻轻垂落。
“你看，这条线代表距离。”陈航在直线上点了两个点，“这是车，这是山崖。鸣笛的那一刻，时间开始流动……”
……
宋莳雨盯着那个流程图，原本像乱麻一样的思路瞬间被理顺了。
“等于……鸣笛时距离的两倍？”她试探着回答。
“完全正确。”陈航赞许地点点头，笔尖顺势往下写公式……
宋莳雨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死活想不通那个回声到底是在哪里遇到的。”
“其实，还有一种更有意思的方法。”
陈航并没有停笔，他在刚才的图旁边，又写了一个简单的比例式。
“更有意思的？”宋莳雨好奇地看着他。
“叫比例法。”陈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分享秘密般的轻快，“你想，声音和车是同时出发，同时相遇的，对吧？那它们运动的时间就一定相同。”
他在纸上继续往下写：v_声 : v_车 = 340 : ……
陈航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折返点。
“把这段路程看成一根绳子，声音占了大头，车占了小头。你不需要关心具体的几秒钟，只需要知道这个比例，就能直接算出它们相遇的位置，甚至能算出如果是回声测速该怎么做。”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讲题的时候，不急不躁，语速平缓，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智商碾压感，反而像是在耐心地帮你解开一团缠绕的毛线球。
宋莳雨看着草稿纸上那两个清晰的解法。
一个是稳扎稳打的“图像法”，一个是甚至有点超纲但极其巧妙的“比例法”。
这哪里是“温开水”，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清泉。
解完题，陈航轻轻放下笔，侧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我有讲明白吗？”
不是带着优越感的“你听懂了吗？”，也不是敷衍的“就是这样”。
而是一句谦逊的、把主动权交给对方的“我有讲明白吗？”。
宋莳雨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作为一个资深的言情小说爱好者，她阅书无数。书里的学神大多高冷傲娇，讲题时恨不得把“笨蛋”两个字写在脸上。
但这句温柔的反问，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少女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
“讲……讲明白了！”
宋莳雨回过神，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赶紧把练习册抱回怀里，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夸张地说道：“陈航，你简直是天才！比物理老师讲得清楚一万倍！以后物理这门课，我就抱紧你的大腿了！”
“随时欢迎。”陈航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也很轻。
在这个关于超声波与回声的早晨，宋莳雨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比物理回声更动听的频率。
那是少年特有的、温柔而理性的共鸣。
“叮铃铃——”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
历史老师江辞远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他年近四十，身材清瘦，总是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圆框眼镜。
不像其他副科老师那样抱着教案走过场，江老师上课从不带书，只带一支粉笔。
该有的上课过场后，江老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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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
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文人的清傲与热忱，“今天，我们不讲年号，不背条约。我们要回到1919年，回到那个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北平。”
他在黑板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觉醒
“这节课我们讲第11节 五四运动的内容”
“什么是五四？”
江老师的手臂挥动有力，“有人说，它是学生游行；有人说，它是火烧赵家楼。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在那个年代，中国就像一艘在迷雾中触礁的巨轮。旧的帝制倒塌了，但旧的思想还在；新的民国建立了，但新的灵魂还没诞生。”
“孔家店被打倒了，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拆几块牌匾。”
江老师越说越激动，他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来回踱步，声音激昂得像是在发表演讲：
“那是一场关于人的重塑！是要把几千年来跪着的华夏人，拉起来，让他们站直了，学会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用民主的方式过生活！”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核爆！它炸碎了三纲五常的枷锁，炸开了师夷长技的皮毛，直指华夏民族文化的内核！”
……
教室里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不喜欢背历史的男生，此刻也被江老师这种极具感染力的叙述深深吸引。大家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看到了那一群为了国家命运奔走呼号的青年。
宋莳雨听得入了神，手中的笔早已停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老师。
“现在。”
江老师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全班，抛出了一个问题：
“课本上说，五四运动是一场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爱国运动。那么请问大家，彻底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和辛亥革命那种反对，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如果按标准答案，大家可能会背诵“无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马克思主义传播”等等。
但江老师显然不想要那种答案。
几只手稀稀拉拉地举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宋莳雨皱着眉，在脑子里搜索着课本上的原话，却发现似乎没有哪句话能精准地解释那种“彻底”的感觉。
“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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