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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渐生嫌隙
    吴奎想起了在那次调查谈话之前,王天木让他找机会在林易面前“无意中”透露自己对那次行动指挥的不满,试探林易的反应。

    当时他依言照做了,只觉得这是王天木又一次精巧的算计。

    但现在,身处被牺牲的冰冷境地里,这个“破绽”在他心中忽然有了全新的重量和光亮。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在他心头燃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刚在他心尖舔了一下,吴奎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王天木的副站长办公室。

    那扇门此刻静悄悄的,但在吴奎眼中,却仿佛随时会打开,露出王天木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脸。

    背叛王天木?

    这个想法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后怕。

    跟了王天木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上司的手段了。

    表面和气,内里却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那些曾经在暗地里对王天木阳奉阴违,或者试图另投门路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吴奎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名字和片段——

    某个意外在行动中坠楼的,某个突发急病暴毙的,某个失踪后再无音讯的……

    每一桩都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背叛了王天木。

    可王天木从未亲自动手,甚至很少明确表示过不满。

    但那些人的下场,站里的老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王天木对他们无声的警告,用鲜血和恐惧写就的规则。

    王天木的势力盘根错节,整个北平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触角。

    甚至,吴奎对自己的所有手下都不敢说是百分百交付后背的信任。

    面对王天木这样的人,自己一个刚刚被撤职、打入“冷宫”的前行动队长,拿什么去赌?

    就算他向林易靠拢,林易就一定会保他吗?

    能保得住他吗?

    林易固然是站长,权威日重,但王天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两者间的博弈远未到图穷匕见的时候。

    自己这个时候跳出去,很可能成为双方角力中第一个被碾碎的卒子。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报复快感的念头。

    那点“光亮”在残酷的现实和往日的阴影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噗地一声就熄灭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天木得知他私下向林易告密后,那依旧温和却冰冷刺骨的眼神,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灭顶之灾。

    吴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

    刚刚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觉又微微佝偻了下去,那是长期处于压力下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姿态。

    他再次望向站长办公室的方向,那扇门似乎遥不可及。

    刚才一瞬间鼓起的夹杂着不甘和怨恨的勇气,此刻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知惩罚的恐惧。

    去告密?

    不,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王天木的“破绽”岂是那么好卖的?

    说不定那本身就是一个更深的陷阱,正等着自己这种心生怨怼的人往里跳。

    吴奎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些许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逆反情绪全部挤压出去。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站长办公室。

    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迈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甚至有些虚浮的脚步,向着后勤股安排的临时休息室方向,默默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那颗刚刚燃起一丝异样火苗的心,重新被沉重的冰层与现实的枷锁封冻起来。

    只是在那冰层之下,是否还潜藏着连他自己也未完全察觉的不甘与裂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当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站里大多数人都已下班,楼道里格外安静。

    沈小曼像往常一样,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送来了今日的监听记录和整理好的摘要。

    “站长,这是今天的。”

    沈小曼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稳。

    林易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辛苦了,小曼,放着吧。”

    沈小曼离开后,林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伸手拿过那份监听记录。

    他习惯在每日工作结束时快速浏览这些内容,既是掌握动态,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前面的内容如常,多是些日常工作交接、闲谈抱怨,并无特别之处。

    林易的目光快速滑过,直到落在标注着“张彪”、“赵铁栓”名字的段落上。

    两人的谈话是在一间相对僻静的休息室,时间显示是下午,也就是处分决定传达后不久。

    林易起初只是随意看着,但很快,他的目光顿住了,眉头缓缓拧紧。

    监听记录上,张彪的声音带:“……老赵,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三家,全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盯了那么久……”

    赵铁栓的声音则显得更低沉些,透着一股子后怕和不确定:

    “谁说不是呢……按说,就算走漏一点风声,跑掉一家两家还有可能,这跟约好了似的全没了,也太巧了。

    我听到好几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张彪追问。

    “有说是……”

    赵铁栓的声音压得更低,监听设备收录得有些模糊,但关键词语依然清晰:

    “……有说是站长不想暴露真正策反的目标,所以故布疑阵,其实……只成功了一个,另外两家是幌子,或者干脆就是‘处理’掉了。”

    林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记录上,张彪似乎吸了口凉气:“这……不能吧?动静也太大了。”

    赵铁栓又道:“还有更邪乎的,说咱们那两路根本没成功。

    站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外派了绝对心腹,去策反了别的咱们都不知道的目标。

    咱们这边扑空,是早就计划好的烟雾弹。”

    “这都哪儿听来的?”

    张彪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底下人瞎传的呗,出了这么大事,谁不琢磨?”

    赵铁栓的语气有些烦躁:

    “可琢磨来琢磨去,谁他妈能说清楚,自己盯的那家到底是怎么没的?见鬼了真是!”

    记录到此,两人又杂七杂八说了些别的,多是抱怨处分严厉、心疼薪饷,以及对吴奎的同情和许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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