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那尉官如蒙大赦,连同几个同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沈小曼心中暗笑,她要钓的鱼,上钩了。
那名上校呵斥走了尉官后,转向沈小曼,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下来:
“这位女士,受惊了。在下赵仲明,手下人无状,赵某管教不严,还望海涵。”
他目光扫过沈小曼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凌乱的鬓发,眼神关切。
沈小曼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惊魂未定、强自镇定的模样。
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后怕的微颤:
“多……多谢赵长官解围。小女子一时不慎,搅扰了。”
她抬眼看向赵仲明,眼眶似乎有些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这与之前高冷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这种反差极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举手之劳,何况是在赵某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
赵仲明姿态稳重,言语谦逊:“此地嘈杂,难免再有无知之徒打扰。女士若是不弃,楼上雅座尚算清净,不如移步。”
沈小曼恰到好处地犹豫了片刻,露出礼节性的浅浅笑意:“赵上校客气了,楼上雅座,恐怕不是我这样的过路客方便去的。”
“相逢即是有缘,何分主客?”
赵仲明看到她警惕但不失礼数的反应,心中的戒备也消除了大半。
沈小曼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一个独身在外且颇有身份的女士该有的样子。
“那……就叨扰赵长官了。”
“请。”赵仲明侧身引路。
沈小曼跟在赵仲明身后,步上楼梯。
在转身的刹那,她刻意与楼下的方辰极快地对视了一瞬。
方辰清楚地看到,沈小曼眼睛里面的惊慌无助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深潭。
方辰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原来如此……苦肉计加上美人计,这个沈小曼,胆子大,心思也够缜密。
如此一来,她与这赵上校的接触便毫无刻意的成分,甚至显得格外顺理成章。
很少有男人能拒绝一位亲手救下的美人以“感激”和“依赖”的名义接近自己。
沈小曼恰恰是利用了这点,方便后续向赵上校套取情报。
楼上的雅座果然清静许多,隔绝了大部分楼下的喧嚣。
赵仲明殷勤地请沈小曼落座,吩咐重新上茶压惊。
沈小曼抚着胸口,依旧是一副后怕模样,但言语间已渐渐恢复“常态”。
她对赵仲明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疏离,变成了带着感激的柔和与信任。
“今日真是多亏了赵长官,否则……”
她欲言又止,轻轻摇头,端起茶杯的手似乎还有些不稳。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赵仲明豪爽地笑道:“看女士打扮气度,像是南边来的?这西安城的冬天,可不好熬。”
“上海来的,探亲,顺道看看有无生意可做。”
沈小曼语气放软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这天气,确实比上海冷多了。”
“上海可是好地方。”
赵仲明招手让跑堂添了副杯盏和新酒:“做些什么生意?如今这时局,生意可不好做,尤其在这西安。”
...............
两人间的气氛在酒精和刻意营造的亲近感中迅速升温。
跑堂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锅包肉、酸菜白肉血肠,油香四溢。
赵仲明殷勤地介绍着家乡风味,话语间不乏炫耀,并频频以“如此佳肴,当配烈酒”为由,劝沈小曼品尝本地的烧刀子。
沈小曼当然清楚他的企图,东北菜本就这油腻厚重,吃了容易口干舌燥,不自觉便会想要饮酒。
而这烧刀子又是颇为辛辣的高度酒,喝得多了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醉。
但她佯装不知,只在面上做出被菜香吸引、又对烈酒稍有怯意的模样。
在赵仲明一再热情的相邀下,沈小曼才“勉为其难”地小口啜饮,随即被辣得蹙眉轻咳,眼泛泪光,更添几分惹人怜爱。
赵仲明见状,哈哈大笑,豪气顿生:
“这烧刀子,就得大口喝才够劲!沈小姐是南方人,不习惯也正常,来来,吃口菜压一压。”
他自己则连干了几杯,以示地主之谊和“男子气概”。
沈小曼岂肯示弱?
她稍缓片刻,便主动举杯回敬,言辞恳切,感念赵仲明的“援手之恩”。
几杯下来,脸上也飞起红霞,眼神却愈发明亮,带着点微醺的率真与热忱。
其实,沈小曼酒量极佳,这几两只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但她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三分醉意,七分豪爽,竟隐隐有与赵仲明对酌比拼之势。
这让自诩酒量过人的赵仲明大感意外,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一个南方来的娇小姐都如此“豪迈”,他这个东北汉子又岂能落后?
于是,两人的推杯换盏更加频繁,桌上的空酒壶也多了起来。
酒至半酣,沈小曼眼波流转间,悄然染上了一层轻愁。
她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飘雪,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带上了些许愁意:
“赵长官见笑了……其实我这次来西安,说是探亲做生意,也是……散散心。”
她适时地停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承载着无尽心事。
“哦?沈小姐这般人物,也有烦心事?”
赵仲明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和怜惜,身子微微前倾。
沈小曼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只喃喃道:
“不过是些儿女情长,不足为外人道……乱世之中,人心易变,罢了罢了,喝酒。”
她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将一个情场失意、借酒浇愁的脆弱美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赵仲明心头一热,看着她酒后楚楚动人的侧脸,保护欲和某种隐秘的企图心愈发膨胀。
情场失意,正是伤感之时,那他岂不是可以趁虚而入?
想到这,赵仲明只觉得身上一片火热,甚至有些心猿意马。
他立刻接过话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军旅生涯中的种种趣事、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