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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卡最近觉得,自己可能要猝死了。
没有丝毫夸张。他已经连续五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原因无他,冬临失眠,他就得陪着。陛下当然没有要求,是他自己犯贱。
他跟了冬临十几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开始跟。冬临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他们这位殿下,疼了累了难过了从来都不说,只会自己坐在书房里,转那枚破戒指,转到天亮。
布卡有时候想,陛下您倒是说啊。您不说,臣怎么知道您想干嘛?但他不敢提。他只能在深夜里端着一杯咖啡,假装自己很忙,在走廊里晃来晃去,确保冬临需要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至于冬临为什么失眠,布卡当然知道。全帝国都知道。只有冬临自己觉得藏得很好。
那天深夜,布卡又在走廊里撞见了冬临。准确地说,是撞见冬临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怀里抱着一个枕头,面无表情地往偏殿方向走。布卡端着咖啡,进退两难。躲已经来不及了。
冬临率先反应过来。他把枕头往身后藏了藏:“朕睡不着,出来走走。”
布卡看着他怀里的枕头,根本藏不住的好吧?他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嘴角还是抽了一下。偏殿,陛下您又去偏殿。您知道每次您去过之后,内务处都要偷偷打扫一遍,还得假装没发现您去过吗?
“陛下,”布卡斟酌着措辞,“您走错方向了。花园在那边。”
冬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冷,但也绝对不算温和。布卡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赶紧找补:“臣的意思是,偏殿久无虫住,灰尘大。要不臣先让内侍打扫一下?”
“不用。”冬临抱着枕头,继续往偏殿的方向走。
布卡站在原地,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跟了上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布卡你是不是有病,你明天还要早起,你跟着去干嘛?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偏殿的门推开的时候,一股久无虫住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布卡站在门口,看着冬临走进去,把枕头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
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虫笼在一层薄薄的灰白里。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的。
布卡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身影。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陛下您知道自己这半年来了多少次吗?九十七次。对,他数过。每次来了就坐着,坐一会儿就走。您倒是躺下睡啊!把寝殿换到这儿也行啊?但布卡不敢说。他只能站在门口,陪着。
过了很久,冬临忽然开口:“布卡。”
“在!”布卡一个激灵,站直身体。
“你说,恩裴现在在做什么?”
布卡的眉头顿时拧起来。他当然不知道恩裴在做什么。那个见鬼的偏远欧米伽星,通讯信号时断时续,连军部的例行汇报都经常断联。但他明白冬临并非真的想从他这得到答案,他们陛下只是在找一个能说话的虫。
“臣觉得,”布卡小心翼翼地说,“恩裴上将应该……在睡觉?”
冬临没说话。
布卡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恩裴在不在睡觉他不知道,但冬临肯定睡不着。他应该又说错话了?
“布卡。”
“在!”
“你话怎么这么多?”
布卡:“…………”是您问我的啊陛下!
他闭上嘴,决定今晚不再说一个字。冬临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布卡站在门口,看着冬临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个坐在皇位上的虫,其实和当年那个跪在御书房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倔,一样的嘴硬,一样……明明疼得要死,却说“我不疼”。
布卡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带。
又过了很久。冬临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布卡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明天不用值夜了。”
布卡愣了一下:“陛下,臣……”
“朕说了,不用。”冬临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但布卡听出了底下的东西。是……心疼?布卡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殿下。”
冬临抱着枕头,走了。布卡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叹了口气,一口闷下。
第二天早上,布卡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冬临的书房。他也想躲会儿懒,但实在睡不着。他一闭眼就想起冬临坐在偏殿里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明天不用值夜了”时的语气。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干脆爬起来上班。
冬临看见他的时候,眉头紧紧拧起:“你昨晚没睡?”
“睡了。”布卡违心发言,“睡得很好。”
冬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毫不留情的戳穿:“你眼眶
布卡:“…………”陛下您能不能别这么毒舌。他没敢接话,低头把会议材料放在桌上。冬临翻开文件,批了两份,忽然停下来。
“布卡。”
“在。”
“你说,朕如果下道旨,把恩裴调回来,他会回来吗?”
布卡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遍。每次冬临失眠的时候,他都在想。答案是……不会。但他不能敢直接这么说。
他斟酌了半天,才很纠结的开口:“殿下,恩裴上将的驻防期还没满。军部那边……”
“朕在问,他会不会回来。”冬临打断他。
布卡沉默了。他看着冬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浅浅的期待。
布卡决定实话实说:“不会。”
冬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批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批了两行,笔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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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卡站在旁边,看着他侧脸。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想说“殿下,您别太难过了”,太矫情,他说不出口。想说“殿下,要不您去欧米伽星看看”,太离谱,他更不敢提。
挣扎了许久,布卡最终憋出一句:“殿下,今天的材料里,有一份欧米伽星的驻防报告。”
冬临的手指顿了一下。
“放那儿吧。”他的声音很轻。
布卡把报告放在最上面,然后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冬临拿起了那份报告。
那天晚上,冬临又失眠了。布卡站在走廊里,端着咖啡,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在心里骂自己:布卡你是不是有病,陛下说了你不用值夜,你来干嘛?但他的脚依旧不听使唤。他靠在墙上,喝着咖啡,等着。
过了很久,书房的门开了。冬临走出来。
“布卡。”
“在!”布卡差点把咖啡洒了。
“陪朕走走。”
“是。”
两虫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接一下。布卡走在冬临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冬临还是个少年的时候。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走。冬临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冬临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那时候的冬临,心里装的是仇恨和隐忍,是“总有一天”。现在的冬临,心里装着什么?布卡不知道。
“布卡。”
“在。”
“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布卡怔住。他算了算:“十四年,殿下。”
“十四年。”冬临重复了一遍,“这么久。”
“是挺久的。”布卡一本正经的答,“臣都从年轻小伙熬成中年大叔了。”
冬临回头看了他一眼。布卡赶紧收住脸上的表情,但已经来不及了。
冬临嘴角动了一下。很短。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冬临轻笑。
“什么?”
“话多。”
布卡:“…………”陛下,您能不能别老嫌弃我。他委屈地瘪了瘪嘴,没敢顶嘴。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皇宫的花园。月光落在地上,把那些花花草草照得模模糊糊的。冬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布卡,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布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没想到冬临会问这种问题。他跟了冬临这么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他从不在下属面前流露犹豫。今天是怎么了?
“殿下,”布卡的声音有点干涩,“您没做错什么。”您就是这张嘴有点损……
“那为什么……”冬临没说完。
但布卡知道他想问什么。布卡的鼻子酸了。他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殿下,”他看着冬临背影,表情纠结又认真,“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
冬临没接话。他站在窗前,月光虚虚洒在身上,显得清冷又孤独。“你回去吧。朕自己待会儿。”
布卡应声,转身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冬临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月光把他整个虫都笼罩住了,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布卡擦了擦眼角,快步离开。
第二天,布卡顶着两个更黑的眼圈出现在冬临的书房。冬临瞥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布卡定睛看去,咦?一管药膏?
“拿回去涂。你黑眼圈太重了,看着碍眼。”
布卡闻言愣住。他拿起那管药膏,翻面研究。这是宫廷御用的那种,市面上买不到。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谢殿下。”布卡的声音有点哑。
冬临低下头,继续批文件:“出去吧。”
布卡拿着那管药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冬临。
“殿下。”
“嗯?”
“您今天早点休息。”
冬临头也没抬:“管好你自己。”
布卡笑了。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管药膏,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嘴硬,心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而他,还是那个布卡。话多,戏多,一边吐槽一边跟着。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