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一直往深处走去，直到黎明初升之时才停下。

    

    莫凡往背后望去，原先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雪重新覆盖，漫天落雪便如细密的针，迅速织补好痕迹，回头时只剩一片平整的白，仿佛从未有人踏过。

    

    莫凡的身影早已经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深褐色的靴印便被揉成浅淡的白影，再走几步，连影子也彻底融进天地间的苍茫里。

    

    落叶松在寒天雪地中矗立。

    

    前方的雪丘之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和“吱吱”声，以及某种生物特有的腥臊气息。

    

    莫凡停下身上的动作，眼神微眯的看着前方，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了一块冰岩。

    

    很快，十几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它们体型似狼，但更加纤细，通体雪白，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绿光，额间有一缕如同冰晶般的毛发。

    

    这群白狐大概有十五六只，为首的那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气息达到了战将级，其余均是是奴仆级的白狐。

    

    它们行动极为谨慎，呈扇形散开，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带头的白狐见没有危险，向后发出“吱吱”的声音。

    

    在雪丘后面几只更为强壮的狐狸用牙齿咬着一根绳往前走。

    

    几只白狐用出极大的力气才将担架拖了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脸色完全发白，身上的血迹都凝固了。已经是一具尸体，而这群白狐行走的方向正是人类军方的方向。

    

    就在那头战将级白狐似乎察觉到什么，挡在拖担架白狐的身前。

    

    “嗤！”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莫凡发动了攻击，而是他侧后方的一片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射出了一支完全由寒冰凝结而成的箭矢，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战将级白狐的咽喉！

    

    白狐王反应极快，周身炸开一圈冰环，将脚底的雪凝固成墙，试图将冰箭抵挡下来。

    

    然而那冰箭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竟直接击碎了冰环与冰墙，虽然方向偏斜，但还是狠狠地扎进了白狐王的肩胛。

    

    “嗷呜——！”

    

    白狐王发出一声痛嚎，绿眼中瞬间布满凶戾。

    

    而冰箭射来的方向，阴影扭曲，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白色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罩着一件带着兜帽的白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通体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弓，周身散发着与这片极地冰雪完美融为一体的清冷气息。

    

    “人类？猎人？还是军法师？”莫凡隐匿在暗处，心中微动，“看这隐匿和攻击的手段，难道她早就在这等着了？”

    

    “我不会被她看到了吧？”莫凡没有现身，继续在暗处看着。

    

    那名女子并未发现莫凡，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受伤的战将级白狐。

    

    用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奇异古老韵味的声音自语道：“你们偷窃了我族的冰晶碎片还想用这人去换取人类庇护？”

    

    战将急白狐王呲着牙盯着女子。

    

    “吱吱！”白狐王一声令下，其余白狐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周围散开。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手中冰弓连动，一支支冰箭如流星般射出，瞬间便有数只白狐被击中倒地。但白狐数量众多，成功逃离的也不少。

    

    就在这时，莫凡发现那具躺在担架上的“尸体”竟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中一惊：难道这里有亡灵系？

    

    那“尸体”突然坐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朝着战将级白狐刺去，女子趁机发动攻击，冰弓射出冰箭，继续射杀逃离的白狐。

    

    莫凡在暗处仔细斟酌着，那具“尸体”的动作虽然突然，却并非亡灵系的死气，而是活人伪装的僵硬和迟缓。

    

    此人伪装能力极强，连气息都近乎完全收敛，若非他主动暴起发难，连莫凡之前都未能察觉其生命迹象。

    

    “嗤啦！”

    

    伪装者的匕首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或是附魔，速度快得惊人，然而白狐发现伪装者的突袭，立马从远处跳开。

    

    伪装者又向女子刺去，女子一时没注意，差点被匕首刺中。

    

    白衣女子的冰弓再次发出嗡鸣，一箭射在伪装者的头部。

    

    一箭刺穿出一条绿色的虫，这条绿色的虫十分肥大。

    

    “尸蛊虫！”莫凡贸然失声。

    

    白衣女子一箭射向莫凡的方向。

    

    冰箭如电般极速射来，莫凡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冰箭擦着他的衣角划过，钉入旁边的树干，瞬间结出一层冰霜。

    

    白衣女子柳眉一皱，手中冰弓再拉，又要射出冰箭。

    

    “且慢！”莫凡从暗处走出，摆了摆手，“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尸蛊虫有些惊讶才叫出了声。”

    

    女子警惕地盯着莫凡，冷冷道：“你怎么会认识尸蛊虫？”

    

    莫凡解释道：“我之前在一些古籍上见过记载，这尸蛊虫能操控尸体，十分诡异。刚刚多亏你一箭，不然还真被它蒙混过去了。”

    

    白狐们见局势不利，趁着几人交谈之际，拖着受伤的白狐王向远处逃窜。女子见状，正欲追击。

    

    莫凡问道：“与其杀了他们，不如问问原由不是更好吗？”

    

    女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收起冰弓，目光重新落在莫凡身上，似在考量他是否可信。

    

    莫凡施展空间魔法，迅速追上逃窜的白狐群，一个空间囚牢将它们困在其中。

    

    “空间律动·压缩”

    

    白狐们在囚牢里疯狂地撞击，发出愤怒的咆哮。

    

    莫凡和女子走上前，战将级白狐王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莫凡让小炎姬出来和白狐王交流，竟意外地能沟通。

    

    小炎姬悬浮在莫凡肩头，小小的身子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她对着囚笼中的白狐王发出几声清脆而奇异的鸣音。

    

    白狐王依旧暴躁的对着小炎姬龇牙咧嘴。

    

    莫凡将空间继续压缩，白狐王总算是老实了许多。

    

    原本暴躁撞击空间壁垒的白狐王动作一滞，那双狡黠的绿眼警惕地看向小炎姬，又看了看莫凡和走来的白衣女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咽。

    

    “叮叮～”

    

    白狐王迟疑地，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雪地，也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吱”声。

    

    小炎姬听罢，转向莫凡，通过心念传递着信息。

    

    “呤~呤呤……”

    

    莫凡听完点头。

    

    “它们说，它们没有偷东西，是捡到的。那片亮晶晶的碎片就在这个死掉的人类的身上，它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冻僵在雪堆里了。”莫凡向女子说道。

    

    “我知道，我听得懂一些妖兽的语言。”女子说道。

    

    白衣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冰晶碎片是我族圣物散发出来的碎片，气息独特，若非主动剥离或特殊容器封存，极易被追踪。”

    

    “它们说是捡到，未免太过巧合。”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白狐王，“更何况，它们试图将此人送往人类军方驻地，当人类回到军方驻地，这不是死无对证？”

    

    白狐王显得更加激动，爪子用力刨着雪，发出急促的叫声，绿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委屈和愤怒。

    

    莫凡眉头紧皱，他相信小炎姬不会传错信息，白狐王的反应也不似作伪。

    

    “或许真有隐情，不如先去那人类冻僵的地方看看。”莫凡提议道。

    

    女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莫凡解除空间囚牢，让白狐王带路。一路上，白狐们依旧戒备，但也没有再反抗。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雪谷。

    

    雪谷周围有着许多器械，都被大雪淹没，已经失去原本的作用。

    

    女子随手一挥，一阵大风将周围的雪吹开，将原本被淹没的帐篷，器械全部露了出来。

    

    “这是勘察点。”莫凡道。

    

    “你们是在这发现的那人？”莫凡继续问道。

    

    白狐王使劲点头。

    

    莫凡摸了摸下巴，看向白衣女子：“看来，问题出在这个死人和他身上的虫子。你的冰晶碎片，还要追查下去吗？”

    

    女子微微颔首，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一定的。冰晶碎片不容有失。冰晶碎片每年产生的数量本来就有限。此事既然牵扯到尸蛊虫和人类勘探队，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莫凡，带着一丝审视：“你……身手不错。空间系法师，还有能沟通妖魔的契约伙伴。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追踪剩下的线索。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冰晶碎片，以及这片雪原的一些……隐秘。”

    

    “一起合作隐秘算不上报酬吧，帮忙可以，不过报酬得另算。我莫凡出手，价格可不低”莫凡咧嘴一笑。

    

    女子兜帽下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可以。找到幕后之人，夺回碎片，自有厚报。”

    

    莫凡走到尸体旁，用脚踢了踢那条已经僵死的尸蛊虫，眉头微皱：“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你知道它的来历？”

    

    白衣女子收起冰弓，走到他身边，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缥缈：

    

    “尸蛊虫，源自古老王麾下一支湮灭于历史的亡灵部族……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片纯净的冰雪之地。”

    

    莫凡撤去了空间囚笼。重获自由的白狐王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吼一声，带着残余的族众，迅速消失在茫茫雪丘之后，并未再试图带走那具尸体。

    

    “你准备从哪里开始查？”莫凡询问道。

    

    “当然是北极帝王的大狗腿之一，冰霜巨人。”女子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