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不说话了，从只言片语中，她也能知道劣质到哪里了。是她用的松节油，那油是用来画前期的，她用的不多，但必备。
蒋昭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多人用了都没问题，怎么就她这么倒霉？
“会不会是……误诊？”她试探问道，“因为我好多同学都用一样的油。”
“是你在地下室那几年，通风环境差，你还一待就是四五年。”霍渊喉头发干，艰难的咽了咽，“医生都定了治疗方案了，我让人去全球的骨髓库找配型，很好治的……”
“霍渊。”蒋昭打断他，沉默了数秒，才继续说，“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跟我离婚吗？”
他脸色一僵，表情闪过一抹狞色，像被剥皮抽筋的野兽，被碰到最疼的一片伤口。
蒋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没怎么见过白血病患者，但我知道这病不好治，治好了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余生都会是个病秧子……”她声音顿了顿，“我也没见过白血病患者能生孩子的。”
他的昭昭，还真是逮到机会就往他心上捅刀子。
霍渊不得不承认，她敏感极了。
她说的没错，就算康复了，也需要服药数年。
化疗和放疗会摧毁她的身体，损伤生殖细胞和卵巢，她会永远丧失做母亲的资格。
“我知道你每天有多忙，也知道你的身份地位，以后不要孩子是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霍渊，你家里也不会同意的，就算爸妈同意，爷爷奶奶也不会同意。我们离婚，对你，对我都好。”
“蒋昭，你总是这样，你又知道了？你都不了解我，凭什么就替我做决定？”霍渊声线不稳，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还是不信我，不信我是真的爱你，想和你过一辈子对不对？”
“霍渊，咱俩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我在为我们二人的未来考虑。对你，对我都好的未来。我回家治病，你可以找个……”
“我要有你的未来！”霍渊嘶吼，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响，眸色通红，似乎是恨毒了。
而后又深低下头，手掩住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情绪。
再松开手时，表情已经平静的近乎诡异。
“蒋昭，对你来说，其实我就是个人渣、是骗子、是混蛋对不对？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但是你的病，只有我愿意拿钱给你治。”
“你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我有家人，我有爸，有姐……”蒋昭提高了嗓门，却被他打断。
“你在京海上学的时候，他们不是也没给你钱吗？在你拿那五千生活费的时候，你姐全身穿着顶你两年生活费的衣服，满世界跟着剧团巡演。”
霍渊说这话的时候，没来由的一阵极致的心酸，数落她的同时，好像每个字都跟刀一样全插回自己身上了。
那时为了给她一点教训，他还故意给她使绊子。
但是他没停下，把可能让两人同时心碎的事实，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你爸会让你跟我离婚？还有你高昂的治疗费，他会付钱吗？还有你那姐姐，她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你指望她给你看病？”
“承认吧蒋昭，从小到大，只有我管你，现在也只有我有这个势力和实力，给你看病！你知道从全球的骨髓库找配型需要花多少钱吗？你手里那仨瓜俩枣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有句话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有钱，给楚瑶的那些不过是从手指缝儿里漏出去的。订婚那晚给你的资产都是我挣来的，就算你离婚全带走，不给我留一分，不出两年我霍渊照样能挣回来。”
“以我现在的实力，别说是你，就是皇室公主见我也得排队。”他眼睛死死盯着她，右手食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儿就是我的资本。所以，蒋昭你好好想，你现在，是不是只能依靠我。”
“但是我只要你，蒋昭。就算你得了白血病又怎样？就算你不能生孩子又怎样？谁敢拦我？死？就算你治不好死了，也得是我他妈给你收尸！”
霍渊气得呼吸急促，全程几乎没停，最后是吼着说完的。
他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没说完——要真死了，你有点耐心，多等等我好不好？等把你的事儿办完，我就去找你了。
“可是……”蒋昭忽地红了眼，想哭又想笑的，咧着嘴角怪异极了，“你现在脾气好差，我讨厌你这样说我。”
这句话，让霍渊骇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也……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松节油会致癌呢？我就算每顿吃大馒头配辣条，也要用最好的颜料，最好的笔……”
“但我也没想到，松节油搁这儿等我呢！”蒋昭几乎说不下去，吸了吸鼻子，扬起笑容，神情脆弱极了，眼里盛满了泪水。
霍渊抬手拭过她的眼角，那泪水沾上他手部的皮肤时，是烫的。
蒋昭不甘心、害怕、绝望……
这是她追求梦想的代价吗？
那她真的好倒霉啊。
“也许你才是对的……”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终却都化作无可奈何的一笑。
她垂着头，破败似的叹了口气，“不该去京海上学，不该离开华岚，这样就不会生病……”
每说一句，蒋昭的眼泪就会掉下来一滴。
霍渊看得心都在滴血，那蚀骨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生生夺了他半条命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拥进怀里，声音哑的厉害，“不怕，你还有我呢，一定会治好的。”
……
蒋昭现在只能吃一些高蛋白的软食，霍渊陪她用过午餐。
下午，他还要去总部处理一些公务。
去之前亲自去了一趟老宅，恭恭敬敬把他爹“请”去。毕竟是要让“退休老人”重新上岗。
先把人忽悠过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医院有剃发服务，蒋昭午睡后就找护士小姐预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长发。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留这么长的头发呢！
以前可都是短发。
“蒋昭在吗？”一个女声响起。
蒋昭赶忙从卫生间走出来，“这里，我是蒋昭。”
咔嚓一声。
长发一刀变短发。
嗡——
理发器滋滋啦啦的工作着。
蒋昭闭上了眼睛，紧攥着手，指节泛白。
像个猕猴桃。
蒋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吐槽。
没过多久，医生推着小车进来了。
蒋昭知道要在上臂埋入一根静脉置管，化疗用。可是看着那粗针她还是发怵到腿肚子直打晃。
“不紧张，就疼一下下啦！”医生见她紧张还哄着，手拿着棉签在她的手臂上消毒。
当蒋昭正要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她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
进来了一个比她头发剃的还光的。
她最起码还有头发，这人是真光啊！
光的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