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来着了？”霍凛慢悠悠地晃进来的时候，屋里氛围正僵着，他身后跟了个穿休闲装的女人。
最后进来的是苏蘅，对着江瑛喊了声“妈”，瞅到她旁边的楚瑶，顿时没了好脸色，“昭昭呢？”
“楼上。”霍渊沉声回了句。
苏蘅谁也不理，径直往楼上走。
霍渊想跟着上楼，又顿住。怕她再对蒋昭说点什么，但想想毕竟是他妈，总该向着他。
霍凛朝那休闲装女人抬抬下巴，“婧姐，给这小子看看，最近疯得不轻。”
那个穿休闲服女人，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到霍渊身上。
她是精神科的退休教授，当年在学校是和苏蘅同一届的同学，后来又在总院做了二十多年的同事。
她儿子被绑架当初还是她找了在华岚工作的师哥，后来她听说人没问题了。
直到一周前，她和丈夫环游欧洲回来，才听苏蘅打电话说了这事，本来想让她徒弟走一趟。
直到苏蘅亲自上门拜访说了经过，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听说前两天又闹了一场今天她就亲自来了。
刚一进来觉得氛围不对。
张婧走到霍渊面前伸手，勾起嘴角：“小渊，我和你妈妈一起在总院共事，还记得我吗？”
霍渊点头，很轻地握了下她的指尖，“张婧阿姨。”
他说完后眼神下意识往楼上瞟，张婧看在眼里，突然笑了：“听你妈说你结婚了？带出来让我看看是谁把咱们小渊的心勾走了。”
听到这话霍渊冷硬的表情终于缓和，收回目光，眼睛直直的看向张婧，话接得很快：“她生我气了，我还在哄。”
闻言，张婧眉梢微挑。
这么容易就开口了？
她听苏蘅说她这儿子从小就心理防线强，从不对任何人交底。
是她今天真来着了？
还是这小子别有目的？
张婧找自己师哥了解过情况，她也不急着治霍渊，先看看他周围都什么样。
这霍家目前就看到苏蘅一个正常人，别看霍凛人五人六的，也不是个好鸟。
至于霍家老太太，张婧想到这儿摇了摇头，心理变态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顺着霍渊的话道：“走，带我见见你老婆，我帮你哄。”
楼上。
蒋昭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是不想开，这时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差点让她哭出来。
“昭昭，你在房里吗？”
听到苏蘅的声音，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苏姨。”蒋昭猛地拉开门。
苏蘅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诧异，心里一紧，面上却笑了笑，握住她冰凉的手：“晚饭吃了没？”
蒋昭点头，“刚吃过。”
苏蘅拉她进屋，关上门，“昭昭，能不能和苏姨讲讲，前两天发生了什么？”
蒋昭听到这话一愣，苏蘅继续道：“我今天带了心理医生来，上次你们在老宅吵架……”
苏蘅没继续往下说，那些事，提一次，她自己心里也疼一次。
前几天国道上的事，她多少也听到点风声，她儿子在国道上劫车儿媳妇。
但是那糟心儿子又防得紧，新闻报道，或者照片愣是一张都没传出去。
西山庄园都是霍渊的人，连霍凛和老爷子都摸不到底。
她怕蒋昭出事，这才找了张婧一起来。
“苏姨我想走，”蒋昭突然抓住她的手，“您能不能给霍渊说，让我离开这里行不行？”因为苏蘅的军人身份，蒋昭本能的信任她。
不过她这话说得太急切，苏蘅听得直皱眉，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她，除了人有点憔悴，又瘦了点，精神头还行，“昭昭，到底发生什么了？”
蒋昭喉头一梗，垂着头沉默许久。
然后，她抖着手，拉开了外套拉链。
外套滑下，里面是件吊带，露出脖子以下的皮肤。
苏蘅的瞳孔骤然收缩，同样身为女人的她，看到这些痕迹拳头都攥紧了。
“昭昭……”苏蘅嘴唇蠕动着，却始终没有声音。最终红了眼睛，她弯下腰，“我不是替他道歉……是我自己，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他。”
蒋昭说不出“没关系”。
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累，这些烂人烂事她受够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霍渊的地方，把自己一点一点的拼起来。
蒋昭拉好衣服，将苏蘅扶起来，摇了摇头，“苏姨，我爱过霍渊的。可是我……”
“昭昭，”苏蘅打断她，用力握紧她的手，“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跟着你自己心走，苏姨站你这边。”
蒋昭的肩膀微微一松，这么多天以来，这一刻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他走上前，亲昵的将蒋昭揽进怀里，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侧头低声道：“昭昭，这是张婧阿姨，咱妈的老同学兼同事。”
两人冷战对峙许久，刚刚楼下他还跟江瑛楚瑶一起为难她，现在又突然装出这副温柔模样，蒋昭再一次紧绷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苏蘅，随后对着他身后的女人，扯起嘴角笑，“阿姨好。”
张婧笑眯眯地应了，上前一步，手上用了点力把蒋昭几乎是扯到自己身边。
这个动作让霍渊有些不满，脸色沉了下去。
但她跟没看到似的，扬声道：“哎呦，真是个漂亮姑娘，听阿蘅说你是画油画的？”张婧围着蒋昭转了一圈，隔开她和霍渊，继续笑道，“这艺术家气质就是不一样。”
“我女儿在老年大学给我报了个工笔花鸟班让我陶冶情操，我啊总是被老师批评审美差。”
张婧笑着，一副想虚心请教的模样，忽然扭头看霍渊，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商量：“哎！小渊，让我跟你媳妇单独聊两句。”
霍渊没动，笑意消失，眼底染上愠色：“阿姨，这有什么保密的您就在这儿聊呗。”
“有些话，女人之间好说，”张婧笑笑，声音却不容拒绝，“你在这儿，我们放不开。”
霍渊彻底没了笑容盯着她，又看向蒋昭。
蒋昭避开了他的视线。
僵持几秒，霍渊忽然笑了，语气轻飘飘的，“行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却定在蒋昭脸上，“昭昭，好好跟咱妈和阿姨聊。”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门一关，张婧脸上的笑就收了。冲着面前的二人摆了摆手，“不用多说，光看他那样儿就比较麻烦。”
她看向苏蘅，“你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掰正的，但总归得好好教育，他的认知已经跟正常人偏离了。”
她转向蒋昭，声音冷静：“孩子，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做出格的事。”
苏蘅没说话，只是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问。
张婧心中了然，“我听你妈说，你想走？”
听到“妈”这个称呼，蒋昭心里一抽，她还没喊过苏姨“妈妈”。蒋昭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想，阿姨，我想走。”
“苏蘅，”张婧回头，语速很快，“你现在带她出去。”
苏蘅愣了：“现在？霍渊他……”
“别抱太大希望。”她语气冷静，“可以试试。”
苏蘅二话不说，拉起蒋昭就往外走。
刚拉开门，就看到霍渊靠着墙。就站在走廊里。
他抬眼，目光落在蒋昭脸上，语气平静的骇人：“聊完了？”
蒋昭直接僵在原地，下意识想起昨晚。
霍渊慢慢站直，走到她面前，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狗舍的监视器。
胖虎蔫蔫地趴在角落，食盆水盆都空着。
他低头看着她紧绷的脸，轻声说：“胖虎这两天只喝了水，早就饿的没力气玩儿了，你不心疼它？”
他凑在蒋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气声道：“叶辛还在北苑呢。”
说完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声音温柔得瘆人：“你敢动走的心思，他们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了。”
苏蘅听清了最后几句，气得浑身发抖，跨步上前推了他一把：“霍渊！你老娘还在这儿，你这是想干嘛！”
“妈。”
霍渊抬眼，眼神沉得能滴出墨来，“这是我跟昭昭的事。”
他伸手，不容抗拒地将蒋昭拉回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带笑：“昭昭，我们回房。”
蒋昭没动。
她看着满眼失望的苏蘅，看着神色凝重的张婧，又看着霍渊手机屏幕上的胖虎。慢慢闭上眼睛，哑声说：“苏姨，张阿姨……你们回去吧。”
霍渊笑得开心，搂紧她的腰，语气满是愉悦，朝楼下扬声道：
“霍贰，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