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森林公园入口处，巨木参天，森林古老而静谧，空气干燥清新，弥漫着松针和冷杉的木质香气。
森林公园不让开车进入，只能徒步。已是冬季，踩在地上徒步靴陷进落叶大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际处的月光也清晰，如银盘一般漏过为数不多，还在树上苦苦支撑的枝叶。
夜晚沿途的路上，只有蒋昭一行人，赵嫣试着大喊了一声，竟然还有回声。
“辛姐，这地儿太瘆人了……要不我们回酒店，明天一大早再去吧~~”赵嫣紧紧抱着蒋昭的胳膊，缩着脖子，夸张着哆哆嗦嗦道。
“怂样儿！”叶辛一把圈住赵嫣的脖子，拍了一把她的脑袋，懒洋洋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顺着叶辛的指尖看过去，发现沿路都是三百六十度的监控头。
“你打个招呼，看对面有人没。”叶辛勾着赵嫣的脖子，走到一个监控下。
“嗯？还能打招呼？”
叶辛没回答她，对着监控道：“你好，请问雾影湖是一直向北走吗？”
只见那监控平着转了半圈，然后锁定了下方二人，圆形监控头上下转了两个来回，跟点了两下头似的。
“欸？有人？”赵嫣来了兴趣，也扬声道：“今晚来露营的人多吗？”
监控头又点了两下。
这下赵嫣不害怕了，开始研究起来，路过一个监控头都要唠上两句。
一行人继续往北，大概徒步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森林北部的雾影湖。
在晴朗且昼夜温差大的清晨，湖面会蒸腾起如梦似幻的辐射雾，雾影湖因此而得名。
夜晚的湖水平静的像一大块深色的绸缎，将漫天星辰与一轮圆月兜在湖泊中。
露营的装备一应俱全，几人将防风帐篷搭在树旁，营灯照亮了帐篷内部，防潮垫和羽绒睡袋都一应俱全。
几人找了位置，把画箱都支起来，确保明天天一亮，见到辐射雾景象能快速捕捉作画。
白兮和秦朗已经休息了。
赵嫣在看下载的综艺。
蒋昭坐在画凳上，手里捧着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看着湖面的倒影。
来时路上的喧嚣与林中这极致的宁静，极与极的割裂感，让她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个才是经历过的现实。
叶辛大剌剌的往她旁边一坐，膝盖碰了碰她的腿：“琢磨什么呢？”
“思考人生呢！”蒋昭喝了一口杯中的热水。
“欸，你跟你那青梅竹马，在一起了？”叶辛靠在蒋昭的右肩，蒋昭也不客气的歪头靠在她发顶，两人身后的长发揉在一起。
“嗯！定了，要订婚了。”
叶辛坐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凑近她：“卧C？你坐火箭呢！”
“不快了好吧，我们都认识十多年了呢！”蒋昭撇了撇嘴。
“那也分开了十年呢？”叶辛轻嗤了一声，“我认识你七八年，就没见你谈过恋爱，上次才听说你们重逢，这才隔了多久？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这个话题我们都说过了好吧！就算是一重逢就闪婚，我也觉得没毛病。”蒋昭探头过去，做了个鬼脸。
叶辛伸手掐着她脸上的肉，咬牙切齿：“你看你他爹是不清醒啊——”
“嘶——疼疼疼！”
“你怎么回事儿，最起码接触个一年半载，再进一步发展吧！”似是想到了什么，叶辛低头凑近她，“你不会……”
她话说一半，蒋昭歪头：“嗯？”
上下打量了她，最后视线停在她的肚子上，叶辛用极轻的气声道：“怀上了？”
蒋昭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没好气地捶了叶辛一下：“滚蛋！你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
“那你这么急着跟他订婚干嘛？别告诉我说，订婚后结婚还要等好久，就你们这刚相见就订婚的速度，估计订完婚就要结。”叶辛双手抱臂，一脸绝对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蒋昭视线投向湖面，抿了抿唇：“师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我太想跟他在一起了，你就当我恋爱脑上头吧。”
“蒋小昭。”叶辛放软了语气，“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就像今天我坐在私人飞机上，浑身不自在。你想过他所在的那个圈子吗？你那点艺术，你那理想，在他们眼里……”
“算个屁。”蒋昭接过话头，嘴角扯出个笑，“我懂。我拼死拼活挣来的这点东西，在人家眼里就是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可要我就这么怂了，因为怕被人嚼舌根就放弃他，我做不到。”
“那不是我。”蒋昭靠在叶辛的肩上，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我知道，道路艰难，但是和他一起，我愿意去面对。最起码那时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婚姻牵扯的就更多了，但婚姻也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包容、理解、迁就……甚至我懂你可能比我爱你还要重要。”蒋昭扬起笑容，“所以师姐，我会好好生活的！”
叶辛还能说什么？
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也能像你爱他那样爱你。”她拿过蒋昭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呼出一口雾气，“我这人俗，只为金钱夜不能寐，绝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
蒋昭扑哧笑出了声。
她和霍渊的年少时光，早就把二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种割舍不断的情。
像藤缠树，早就理不清掰不开了。
夜深了，湖面聚起若隐若现的雾气。叶辛回了帐篷，许是夜晚的谈话搅动了心绪，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霍渊的电话。
“昭昭？怎么还没睡。”那头响起开灯翻身的声音，嗓音带着被唤醒后的沙哑。
“阿渊。”
“我在”他应得很快。
蒋昭歪头窝在宽大的折叠凳里，声音黏糊糊的，自己都没察觉在撒娇：“我好想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低沉的嗓音穿透空间，传到蒋昭的耳中：“有多想？”
蒋昭理所当然的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嗯——特别特别想，想到想亲亲你，还想抱抱你。”
但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脸都烧了起来。
偌大的卧室亮起一盏昏暗的灯光，霍渊点烟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低哑：“我现在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不用，阿渊我后天就回去了。就是这里景色太美了，就突然很想你。”蒋昭深吸一口新鲜气，抬头望着天空。
“昭昭，该睡觉了。”他声音温柔。
“……好。”蒋昭小声应了。
电话挂断后，霍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点了几下，上面显示她的坐标。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接通，语气冷淡的与刚才判若两人。
“备车，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