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一听,乐了:“蒋昭?蒋家那个小胖妞?”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手指关节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挑眉看向主位的儿子,眼里带些调侃:“我怎么记得,老爷子当年不同意你们啊。”
霍凛对蒋昭印象最深刻的样子,就是那长得肥嘟嘟的丫头片子都上小学了,还坚持说自己是婴儿肥。
后来抽条是瘦了,但那股子蛮横的傲劲儿倒是没变,当年跟他这个倒霉儿子吵架,儿子吵不过,就拿家世压人,可把他宝贝老婆气坏了。
江瑛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蒋昭是谁了,保养得宜的脸上带了一丝愠怒,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孙子还没忘掉她。
她明明已经看好了门当户对的人家,知根知底的,怎么可能让那个从小就一肚子心眼的姑娘嫁进来,当年哄得她孙子都不认她这个奶奶了。
江瑛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杯底与杯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缓缓道:“那蒋家,小门小户培养出来的女孩子,心思活络了些,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就算了,小渊你作为家主,也跟着犯糊涂?”
霍渊稳坐主位,一句话都没说,静等着看还有谁要跳出来。
不远处一位穿着黑色唐装,皮肤黝黑,骨架大的一眼能看出身量很高的男人,声音粗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家主还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婚姻不是儿戏,还需要家族理事会表决,这是咱们家的传统,不能坏了规矩。”
江瑛桌下踢了踢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儿霍韫,眼神示意了下。
那位穿着一身休闲装,从头到尾不怎么抬头,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的女人抬头,斟酌着开口:“小渊,姑姑没有反对的意思,但以你的身份,婚姻最好是强强联合。简家、戚家培养出来的女孩都不错,从家世、教养,还是未来利益的角度看都是很好的选择。这个蒋家是哪里的?我怎么没听过?”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她话锋一变,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腔调:“姑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追求爱情,但是那东西太虚无缥缈了。等你跟她结婚,新鲜劲儿过了你就腻了。”
“你会发现其实所有的女人都一样,你看看圈子里那些一开始闹着要娶自己真爱的,哪个不是新鲜劲儿过了就偷腥?说不定你真的跟她在一起过两年,自己都觉得还是外面的人新鲜有趣……”
“当啷!”
苏蘅手里的汤勺重重砸进碗里,汤汁溅出,弄得周围其他人一怔,霍韫看着嫂子冷下来的脸色,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的人都知道霍凛跟苏蘅感情特别好。
好到人人见了霍凛都要说一声情种的地步。
好到霍老太太当年故意在儿子身边放上一个风情万种的蓝助理,苏蘅都从不怀疑霍凛对她的感情,特别放心的让蓝助理待在霍凛身边八年,最后是蓝助理自愧不如,灰溜溜走了。
好到霍疏林当年都不放心把家主的位置交给霍凛。只是让他在集团里主持大局。
最后是霍渊从国外留学回来,霍疏林才卸任。
而苏蘅在他们面前也从不多说什么,二人也不会在人前秀恩爱,所以对他们来说,苏蘅这么多年一直是默默无闻,存在感很低的状态,但是今天罕见的在饭桌上表露出情绪。
苏蘅一直以为自己教养很好,但发现这么多年了,还是适应不了霍家的氛围。丈夫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一个“人”也是不容易。按照小姑子的话头说,有点钱和地位,培养出来的孩子到最后一定会道德败坏吗?
她站起身,视线看向霍渊,面色不虞,似乎在等他表态。
这一下搞得旁边的霍凛以为妻子生气了,跟着一起站起来。脸上的散漫消失不见,阴翳的视线不悦地看向霍韫。
一片寂静中,霍渊终于开口。
表情仍旧十分平淡,但从容不迫道:“我今天是告知,不是征求意见。”
苏蘅紧绷的表情松了些许。
还好,儿子知道她的意思,根本没把小姑子的话听进去,比起他的婚姻,苏蘅更在乎霍渊的道德准则。自己做人都做不好,配再好的另一半也是徒劳无功,说不定还会把无辜的对方拉下水。
当年她和儿子在华岚生活的好好的,霍凛也打算在华岚长期定居。但是突然有一天,儿子自己私下联系了公公,他们之间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儿子直接回了霍家,没多久就出国留学了。
一直到六年后回来,儿子直接继任了霍家家主的位置。她问过几次,但儿子十九岁回到霍家以后,就不再跟她交心了。
想到往事种种,苏蘅不想在这种明枪暗箭,各方试探的饭桌上再待下去,既然儿子已经决定了,那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你是男人,没道理你不去拜访,就让双方家长见面的道理。见过昭昭的家人后,带她来家里吃饭。”说完,直接转身就走,姿态利落,至于其他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我明白,妈。”霍渊看着母亲的背影说。
霍渊这声“妈”叫得有多顺口,饭前的那声“奶奶”叫得就有多生分。
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一听就能对比出来了,是真心还是敷衍,孰高孰低,高下立见。
江瑛看着儿媳离开,还有儿子巴巴跟在后面的身影,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桌子上,语气严厉:“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我霍家的门!”
“说完了?”霍渊语气平淡,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接下来连称呼都省了,“您和老爷子就安心颐养天年,霍家的事就不必再操心了,至于进哪个门……”
他视线慢慢环视了半圈这座老宅:“她估计还看不上这里,我正好带她住我那儿。更何况……
霍家的当家人在哪里,哪里,才是霍家的中心,您说是不是,老太太?”
他随后看向霍韫,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姑姑自降身份,拿自己和姑父外面的女人作比较,我当小辈的还是第一次见。至于利益……”他嗤笑一声,看着霍韫,“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就证明了,我,才是那个能给霍家带来利益的人。我老婆只要站在那里享受我给的一切就好,其他就不劳你操心了。”
最后,他看向那个穿着唐装的男人,从主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二叔跟我谈规矩?”
他声音不重,却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在霍家,我,就是规矩。”
满堂死寂。
霍渊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既然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娶谁,谁就是霍家的女主人。认同就留下,不认同就走,股份我按市价三倍收购。”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江瑛的身上,眼眸漆黑,声音里没什么温度,语速缓慢却让人隐隐觉得危险:“但若有人,敢在她面前,或背后弄些小动作,那就别怪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再明显不过,比任何直白的威胁更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