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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未雨绸缪
    俩姐妹都各自怀着为对方着想的思绪。

    这个短暂的交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蒋昭一整天思绪纷乱,既忐忑,又带着一丝期待。

    这份心绪,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晚餐过后,蒋昭去了爸爸的书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蒋书良正在宽大的红木书案上练字,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

    蒋昭走过去,看到他笔下是流畅的行草,笔锋走势克制中又带着隐隐的狂放,内容是《朱子家训》中的:“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再次觉得自己国家的文化博大精深,国画和毛笔字果然是需要,每天坚持不懈的练习和复盘,还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和经验沉淀,才能写出味道来。

    “爸,你的写字功力又进步了。比我研究生的同学写的还有韵味。”蒋昭站在一旁,发自内心的赞叹。

    外行觉得好不一定是真的好,懂点内行的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了。

    就像国宴菜里面的开水白菜,外行人乍一听还以为是开水烫白菜,最后放点盐就完事大吉。但内行人才知道那汤是用老母鸡、鸭子、火腿等数十种食材熬制出来,再用鸡肉蓉反复吸附杂质才形成的清汤。

    她虽然是画油画的,但在学校也没少被,国画院那群整天一股子仙风道骨气质的同学熏陶,看得多了自然是练出来了一些眼力。

    蒋书良屏气凝神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放在笔架上,回过头,笑容温和“字如其人,心正,人正,笔才正。昭昭这么多年有坚持练字吗?来,写几个字给爸爸看看。”

    “爸,我才回来第二天,您就别磕掺我了。”蒋昭立马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语气里带着些给女儿给父亲撒娇似的埋怨。

    她当然没坚持练习,现在写硬笔的水平还能保证横平竖直,大小均匀工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蒋书良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浑厚的笑声从胸腔传出:“磕掺?这个词倒是稀奇!要不是我之前听一个北边来的合作伙伴这么说过,还真反应不过来!”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蒋书良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说吧,找爸爸有什么事?”

    蒋书良突如其来的切入正题,让蒋昭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时之间竟也紧张了,下意识在椅子上坐直了:“爸……”

    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为女儿的茶杯里又添了一些茶水。

    蒋昭一直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发现怎么说都觉得有些苍白。

    毕竟十年她都没回过家,没有陪在父亲身边,现在一回家就是说自己谈婚论嫁的事情,不出意外父亲可能还要出一笔嫁妆,蒋昭想着姐姐蒋柔,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沈嘉丽。

    暗暗叹气,破罐子破摔算了,想得再多也还是要走这一步,什么时候说总要说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亲:“爸,是我和霍渊。”

    听见这个名字蒋书良倒是有些意外,但好歹五十多岁的人了,面上不动声色的问:“哦?霍渊啊,你们怎么了?我记得,你十六岁那年想去京海上学,他不同意,你们闹成那样,当时把他爷爷奶奶都惊动了,他们二老还到家里……”

    蒋昭听到父亲说起她最不愿回首的往事,相握的手紧了紧,声音不大,但带上了些义无反顾的决心:“爸,我跟霍渊在一起了。就是现在,我们过了十年后又在一起了。”

    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发现说出口也不是很难,心里松了口气。缓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坦然道:“我想跟他订婚,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这次回华岚,就是回来跟您说这件事的。”

    “昭昭。”蒋书良沉思了一会儿,眼里带上了些淡淡的愧疚,“不管你怎么回避当年的事,那都是事实。霍家的地位已经不是门第高低的问题了,当年……是爸爸没本事,护不住你,”

    都说北贵南富,蒋家在华岚已经算风光无限,或许他们努努力也能触摸到那所谓的“富贵天花板”,但他们拼尽三代的积累,踮着脚尖也依旧够不着“贵”字的边。

    因为贵的是京海。

    贵的是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在京海打拼家业的霍家。

    是第一批国家承认的民族资本家,是盖了红色印章的霍家。

    他们的名字连接着国家经济脉络,一个决策能影响一个行业的兴衰,牵动上千万人的饭碗。在他们还在担忧生意盈亏,资产累积的时候,霍家已经是权力本身。

    所以霍家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霍家本身就是那片天。

    而他们,是靠天吃饭的。

    “你知道他现在什么身份?我们一直跟乾元集团的云鼎有合作,才能在华岚的圈子里站稳脚跟。霍渊在两年前继位,我去京海拜访,连他秘书的面都见不上。”

    蒋书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看向女儿:“他现在是霍家家主,他背后的家族,不会容许他的婚姻出现一丝一毫不可控的因素。”他突然苦笑了一声,“咱们家这点产业,在霍家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蒋昭没抬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对我很好……”

    他看着女儿低下再未抬起的头,轻叹:“昭昭,爸知道你们从小就感情很好,但是霍渊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他对你是……真心的吗?还有他家里,人家会正眼瞧你吗?”

    蒋书良无奈叹气,眼圈有些发红:“昭昭,爸不是要拦你。可霍家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京海的头一份儿”

    蒋昭猛地抬头,眼泪唰地下来了:“可是我这十年……”要说出的话堵在了喉咙。

    蒋书良的话像一盆参杂着冰块的冷水,把蒋昭在霍渊面前升腾起的那点,为爱一往无前的信心瞬间浇灭了一大半。

    蒋书良的话蒋昭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这是她第一次从父亲的嘴里,认知到真正的,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霍渊。

    他不是那个会抱着她亲吻,会顺从的脱下衣服让她写生,会低声安慰她,小心翼翼地说别不要他的那个霍渊。而是此刻父亲口中,代表了霍家庞大的权力体系,并站在权力塔尖的霍渊。

    父亲告诉她的这些,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毕竟她这十年都在为了缩短他们之间的差距而努力。

    可她真的缩短差距了吗?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他对你是真心的吗?

    蒋昭听到这句话很想大声的说:是!

    但是他们的感情,能抵得过他身后的权力规则吗?蒋昭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也不能怪蒋昭对霍渊的感情不坚定,因为人是有风险直觉的,面对未知时人下意识的紧张,其实就是恐惧。

    这份恐惧源于五岁那年妈妈去世,被陌生的爸爸领回新家,蒋昭从那时候开始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懂事,不哭不闹,敏感刻在骨子里,只是害怕被再一次抛弃。

    就好比为什么同样是五岁的孩子被家里送到苏家,这么多孩子都没能留下,就偏偏蒋昭留下了?

    因为爸爸带她进入苏家的那天,蒋昭就已经知道,如果她不留下爸爸会失望,而她太需要爸爸的这个家。

    所以她能忍,在五岁的霍渊一次次的失控中,她能忍着自己害怕的情绪去安抚他。她能独立,五岁的她能照顾同龄的霍渊。

    为了能有一个家,她要证明自己可以。

    所以她也不是仅凭实力,就能在二十六岁的年纪拿到国奖,在一众同龄人中遥遥领先的。

    这怎么可能。

    一个从五岁起就没了妈妈的庇护,磕磕绊绊的长大,有困难自己摸索着过河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吃素的?

    她的基础好就是底气,有实力又努力,还有野心,所以每当机会来临时她会死死咬住不放,这十年被她竞争下去的人不计其数,她的每一个成果都直指核心目标,那就是为了向父亲,向霍家证明。

    蒋昭可以。

    蒋书良泄了力气,靠坐在太师椅上:“回去吧……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蒋昭看着父亲不再年轻的脸庞,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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