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还隐隐传来雷声。

    轰隆隆——

    一记响雷将本就神经警觉的霍渊惊醒。巨响带来的恐慌弥漫开来，脑海中瞬间涌入一些混乱而可怕的记忆碎片。

    他想叫出声，但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呃…呃……”

    所有的声音都被扼在了喉咙。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颤抖着缩进被子里，因为过度换气，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蒋昭是被拱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扭头一看，发现旁边枕头上没人，低头发现人缩在被子里，没想那么多就掀开了薄被。

    “阿渊……”掀开被子的一瞬间，霍渊抱着头蜷缩起来，蒋昭抬手想靠近他，却发现他在看到自己抬手的时候，瞬间绷紧。

    蒋昭有些害怕，但是和他待了这么长时间，也习惯了那些不正常的反应，她想起每次叶外婆安慰他的时候，都会放低身体轻声和阿渊说话。她学着叶音的样子，侧身和他躺平：“阿渊，我是昭昭，没事了，都没事了……”

    因为急剧的情绪波动和过度呼吸，他开始捂着嘴干呕，但是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蒋昭尝试着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才发现他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僵硬，她学着叶外婆平时安抚他的样子：“阿渊，我知道你害怕，但是这里很安全，阿渊不怕……阿渊要慢慢呼吸……”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腿上感觉到一阵湿意，往下一看发现了他被染湿的睡衣和床单。

    “阿渊，没事的，打雷好吓人的对不对？有我陪着你呢……阿渊你看我的睡裙，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她说这是太阳花，你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蒋昭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去年的春假，说到今年暑假，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想让他转移注意力。

    过了许久，蒋昭才见他终于比刚刚好了许多，靠近他声音轻轻地说：“阿渊，湿湿地睡觉不舒服，我们去洗一下好不好？”

    霍渊垂着眼睛，躺在原地没有动。蒋昭伸手极其缓慢地靠近他：“阿渊，我拉着你的手，好不好？我们去洗一洗。”似乎是犹豫，害怕他不喜欢自己的触碰，因为平时从没这么靠近过他。

    纠结的一会儿，还是直接牵上了他的手，冰凉又僵硬。

    她引导着他下床走进浴室。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到霍渊地衣柜中翻腾着，找出了新的睡衣，还不忘给她自己也拿了一套。

    “阿渊，我转过身，你把裤子换掉好不好？”

    霍渊没动，蒋昭也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要去叫苏外婆？可是洗完澡自己擦干穿衣服，都是妈妈教过的，她都会。

    她试探着问：“阿渊，我帮你换好不好？”说着她再次试探性地靠近，见他不抵触，蒋昭帮他换下衣服，霍渊像个玩偶一样任由她摆布，时不时抖动着的睫毛似乎反映着，他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与羞耻中。

    蒋昭踮着脚尖打开水龙头，打湿毛巾，笨拙地帮他擦拭着腿上的污渍，嘴里还喃喃着：“没关系的阿渊，擦一擦就干净啦！阿渊会变得香香的！都怪打雷下雨的神仙，都把阿渊吓坏了。”

    给他擦干净，拿起新的睡衣：“阿渊，我要帮你穿一下衣服。”

    她说着就要动手，霍渊在她的安抚下已经从情绪中抽离，伸出手接过她手上的衣服。

    小小的蒋昭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符合年龄的神情出现在五岁的孩子脸上，显得人小鬼大可爱极了。她接着给自己清理，然后换上霍渊的小星星睡衣。

    霍渊换好衣服后就跟在蒋昭身后，小姑娘看着霍渊朝他伸出了手。手被他紧紧攥住，蒋昭和霍渊走出了浴室，看着床单又犯了难，这个妈妈没教过呀。

    她的小鸭毯子没湿，看了一圈拿着毯子牵着霍渊的手，去了床的另一边。

    叶音专门为了她画画看书，在另一边铺了一层软地毯，上边还有专为儿童设计的小沙发，显然不够两个人躺的。

    她把床上的枕头拿下来，拉着霍渊躺在地毯上：“阿渊，明天白天才能让外婆换床单，我们只能在这里睡。”霍渊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跟着蒋昭躺下，右手还被他抓着。小鸭毯子一丁点余出来的地方都没有，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蒋昭想起妈妈哄自己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有模有样地拍着他的背：“阿渊不怕，我陪你，有我保护你。”

    她疲惫极了，两个孩子是同龄，还要一个照顾另一个。大人都被霍渊的状态弄得筋疲力尽，何况是五岁的蒋昭，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霍渊侧过身两只手臂都抱着她的胳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沉睡的侧脸，黑暗中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只有警惕，仿佛一个小骑士在守护蒋昭的安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到底是五岁的孩子，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闭上眼睛后又立刻惊醒，他抱着蒋昭胳膊的两只手又紧了紧，仿佛是确认她还在。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一次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蒋昭那沉静又安宁的睡颜。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的放松，头又往蒋昭那边蹭了蹭，抵着她的肩膀，试图寻求更多地接触，终是抵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平时一早就起来准时吃饭的蒋昭没有出现，叶音在房门外敲了半天也没人应，打开门才发现床上和独立卫浴都不见人。

    叶音又快速去了外孙的房间，赵姨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托盘。

    “阿渊，外婆进来了，昭昭在你房里吗？”她轻轻地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心里一惊，快步走进房间。

    走到床边才发现，两个孩子在床另一边的地毯上睡，两人挨得极近，似乎是他家外孙紧贴着昭昭，都快把昭昭挤出地毯范围了。

    看向床才发现床单上有一大块深色的污渍，低头摸了摸一闻才明白过来是孩子尿床了，她没叫醒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霍渊是先醒来的，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蒋昭。蒋昭这一觉是睡美了，因为她是被饿醒的。

    一醒来侧过头就看到霍渊放大的脸：“阿渊，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早餐好不好？”说着就要起身，霍渊则是极其罕见地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站起来。

    蒋昭觉得阿渊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想想也没什么不对的，两人趿拉着各自的小拖鞋，霍渊跟在蒋昭身后紧紧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出了那间象征着霍渊绝对领域的房门。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叶音听到声音一抬头，人都僵住了。

    赵姨也听到了声音，从餐厅往外走还说着：“是昭昭醒了？赵姨今天做了酱肉包……”

    看到霍渊的一瞬间，赵姨立马止住了声音，扭头就往回走，心里还有些打鼓，小少爷竟然出来了？他能见的人除了苏夫人这个外婆和亲妈，就只剩下小昭昭了，自己还是不要露面万一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