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了一下，裴昭苦笑着扶着墙才稳住身体。
一种被硬生生抽走了什么的感觉。
巨大的悔恨之下，他重重一拳砸在墙上。
“都怪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对她！”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强求云棠能像从前一般等着他爱着他。
他只希望能被云棠看上一眼。
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难以实现。
此时，屋内。
定西侯原本还对宋云棠赶走二房的事有些不悦，可看到大夫来看诊，他心里也松动了不少。
大夫开完药后就走了，春琴拿着药方就去取药，告退的时候只让孟氏放心等着。
人都走后，孟氏重重看了一旁的定西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孟氏侧躺在床上，皱眉说道：
“侯爷，你也不必在心里责怪什么，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们裴家养了云棠三年，你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你见云棠赶走二房，就觉得她不给你面子了。”
定西侯走到床边，扶着孟氏喝了口温水，说道：
“夫人，她到底还是对我们有些情意的，让大夫来瞧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宋国公府不是他第一个选择，可他被很多亲族好友都拒之门外。
毕竟他们府上之前和苏家有些关联，那些人都害怕因此被牵连。
是孟氏坚持，他才低头来了宋国公府。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心底是有种拿着长辈架子不愿低头的想法。
其实，他也知道，在动乱的时候，能收留就是莫大的恩惠了。
他哪有脸让已经和裴家没有关系的小姑娘来照顾他的脸面？
宋云棠让他们一家三口进门还安排在这样幽静舒适的院子里，已经是偿还不清的恩情了。
他握着孟氏的手，声音也低了下来。
“夫人，我只是觉得云棠如今有些不一样了，从前总是待人和和气气的，如今像是疏远了很多，赶走二弟他们也就算了，我们到底也是养了她三年的，可她称病不来见我们……”
孟氏松开他的手。
“你啊，还远远不如云棠一个小姑娘，你那点脸面在这动乱之中一文不值。”
顿了顿，孟氏继续沉声说道：
“你以为云棠是故意在拿架子？你从前不管后宅，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从前定西侯府交到云棠手里的时候，千疮百孔，漏得像是筛子一样。”
“你只知道外头光鲜，何曾看过这里头的艰难？若不是云棠赶走二房一家子的蛀虫，侯府那点家底早就败落了！”
说着，孟氏激动起来，咳个不停。
定西侯连忙扶住她，心疼地说道：
“夫人，你别太过忧虑了，咱们裴家怎会败落，咱们的儿子可是赫赫有名的神童，以后……”
孟氏再次打断他。
“你还在做梦！阿昭是有些读书的天分，可他是被家族供养着才能有这样读书的机会，若是几年前侯府垮台，阿昭还怎么继续做他的文章？”
定西侯脸色白了下来。
“几年前，侯府就那般落魄了？我……我怎么不知道？”
孟氏叹了口气。
“别说你了，阿昭也不知道，你们被二房迷惑，哪里知道侯府早就快被他们蛀空了？”
“是云棠接手后才让裴家慢慢兴盛起来，你那些彰显身份的古玩字画，你以为裴家还能供应得起？那都是云棠拿来放进库房的！”
“还有你出门的排场，早就支撑不住了，我原本让云棠不必费心，可她还是悄悄填补了进去。”
定西侯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我一直以为是我们裴家养着云棠，还将管家权提前给了她，我……”
孟氏沉声道：
“所以，不是云棠欠我们，而是我们多亏了云棠才能支撑到如今。”
突然，裴昭出现在门口，同样脸色苍白。
“娘……你刚刚说得都是真的？”
孟氏皱眉道：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必要骗你们吗？”
裴昭手指微颤，自嘲一笑。
“所以这三年我的一笔一纸都是靠着云棠才能维持？”
孟氏拧眉。
“你自恃才高，何曾用过差的笔墨纸砚？曾经我想让丫鬟换些普通的笔墨，可云棠知道后悄悄地换了回来，还将这笔开支算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就是你捧着去给沈姝宁的那些财物，只怕大部分也来自云棠。”
裴昭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重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
裴昭双眸泛红，想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心底像是被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之前还幻想着云棠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现在，他却连她的原谅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孟氏皱眉说道：
“阿昭，既然你已经知道云棠对裴家的付出，那便不要再让她对我们裴家失望了。”
裴昭低下头，沉思许久。
“娘，我明白了。”
看着裴昭落寞地扶着墙起身走出屋子，孟氏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再没了往日的光辉，如此失魂落魄，她心里更是心疼。
可她看得明白。
若云棠真能回头，她也会觉得是上天的恩赐。
可如今，一切都不现实了。
云棠这样好的女子，真的是他们裴家配不上。
很快，春琴送了药来。
孟氏喝了药，很快就觉得身体好多了。
她真心感谢。
“春琴，替我谢谢你们姑娘，等她什么时候病好了，我们去瞧瞧她。”
定西侯也脸色和缓地上前说道：
“是啊，我们也很担心她。”
春琴见定西侯夫妇脸上的关切，温言道：
“侯爷，夫人放心，奴婢回去会告诉小姐的。”
“小姐让侯爷和夫人在这里好生住着，不必担心其他事，她已经让人去寻侯爷夫人惯常使唤的下人了。”
定西侯错愕地看着春琴。
“什么？她去寻那些下人了？可那些人不是被我们遣散了，就是跑了。”
孟氏也说道：
“是啊，不必为我们的事烦心了。”
春琴笑道：
“侯爷夫人放心，我家小姐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