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昭回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空空荡荡。
寒王府的马车已经走了。
裴昭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修竹跑上前，问道：
“世子爷，出什么事了？”
裴昭似乎没听进去，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云棠会不会……”
修竹皱眉问道：
“世子爷您问什么？云棠小姐怎么了？”
裴昭皱紧眉。
“她会不会心悦别人？”
修竹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摇头说道：
“不可能！”
裴昭扭头看向修竹，脸色难看。
“为何？”
修竹连忙说道：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云棠小姐对世子爷是死心塌地的！”
从前裴昭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他们有过一世的婚事。
他有幸回到过去，却没有更改过这件事，那云棠自然还是对他不离不弃才对。
可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云棠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皱紧眉，终于细细回想起最近的不对劲。
云棠放弃了东苑的所有权，放弃了侯府的管家权，甚至已经搬出了侯府！
前世她一直留在侯府，从没有离开过一日！
裴昭呼吸似乎都变得干硬起来，胸口也闷闷地疼。
“人是会变的。”
修竹摇头，坚定地说道：
“别人会变，云棠小姐怎么会变？她为世子爷管家、伺候夫人，还学医。”
“其他不说，学医那么辛苦，她还亲自种植了一院子的药草，每天都要亲自侍弄才放心入睡。”
“世子爷不必担心，其实，世子爷和云棠小姐就差一个仪式了。”
“就算没有大婚，现在大家伙不也拿云棠小姐当成未来主母吗？”
裴昭心头一阵愧疚浮起。
因为他的私心，服药拖着病不肯好，才让云棠在管家、照顾母亲之余还要来为他调养身体。
云棠待他已经将一颗真心捧出来了。
回过神，裴昭看着刚刚寒王府马车的位置。
他只觉得自己混蛋。
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不说，还如此臆想。
且不说云棠心里只有他了，那顾宴寒也不可能会对曾经当妹妹养的女子动心。
裴昭定了定神，说道：
“没事，回府吧，我还有事要找父亲。”
他神色柔软了不少，想到今日宋云棠在气头上时说的话，他心底更软了几分。
她让他去找父亲谈论他们的婚事，想来是催大婚的进程。
他也该摆明态度了。
这时候，一道气冲冲的身影到了翊坤宫。
宋云棠脸色铁青。
地上的石子都忍不住踢了几脚。
进了屋，看着桌上居然有一堆字画。
一旁宫女笑道：
“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找出这些字画，说这屋内还缺几副画，让小姐挑一挑，选些好的挂上。”
宋云棠这才转移了注意，低头看向这些字画，伸手随意打开一副。
刚打开，她顿时脸色一僵。
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顾宴寒的画！
呼吸一窒，她猛地合上画轴。
“这个不行！笔触粗糙！”
再打开，她顿时又合上了。
“这个也不行！意境太差！”
全部翻了一遍，宋云棠的脸都快黑透了。
宫女在一旁看傻了眼。
“云棠小姐，这都是寒王殿下从前的字画，宫中画师都无人比得上的……”
不等宋云棠说话，门外顾清音进来，忍笑和宫女说道：
“你先将这些画拿走吧。”
宫女拿了画离开，顾清音走到宋云棠面前，忍笑说道：
“棠姐姐，今天哥哥又惹你生气了？”
宋云棠忍着怒火，给顾清音倒了一盏茶。
“没有的事。”
顾清音坐在宋云棠身边，毫不客气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棠姐姐，你可骗不过我的眼睛。”
宋云棠放下茶壶，沉默片刻，开口道：
“清音，你说……他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顾清音咬了咬唇，抬眸说道：
“其实，哥哥他……”
说了一半，顾清音自己就打断了自己。
“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理，我是不会站在他那边的！”
说着，顾清音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云棠。
“棠姐姐，如果，哥哥他真的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呢？你会不会……”
宋云棠没有犹豫，直接摇头。
“我不会原谅，如果有苦衷，这么久了，五年的时间，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和我说清楚这件事。”
“可他没有，也许是因为我在他眼里并不值得他坦诚相待，也许是根本没有苦衷。”
顾清音神色恍惚了一瞬，刚要说话，宋云棠已经起身了。
她轻轻拍了拍顾清音的肩，温言说道：
“清音，你在五公主身边伴读累了一天，先休息会儿，我去照顾皇后娘娘。”
看着宋云棠瘦削的背影离开，顾清音心疼地吸了吸鼻子。
这件事，她也逼问了哥哥好多次。
可哥哥从来都不肯告诉她，当年到底因为什么丢下棠姐姐。
她总觉得这里头一定藏了什么隐情。
她不相信她哥哥会是个这么绝情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她始终只站在棠姐姐这边。
哪怕，这个哥哥不要了！
想到这里，顾清音重重在心底点了点头。
以后，她就努力站得高高的，让自己有能力保护棠姐姐。
到时候，她可以带着棠姐姐去天下任何一处地方。
再也不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要依靠旁人。
入夜。
赵皇后的寝殿内。
宋云棠轻手轻脚地施完针，又为赵皇后点了特调的安神香。
看着渐渐入睡的赵皇后，宋云棠轻轻收起针。
一旁，梅香紧张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好不容易安睡的娘娘惊醒。
从前就是这样，一点风声都能让娘娘惊醒。
然而，一直到宋云棠收完针站起身，赵皇后都没醒来。
梅香震惊地站在原地，感激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天知道这一刻她有多激动。
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自家娘娘睡这么安宁了。
跟着宋云棠走到外室，梅香差点就又一次跪下了。
宋云棠扶住她。
“姑姑，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娘娘她救了我，在宫中庇护我，我也想为娘娘做些事。”
尽管接触时间很短，但她能看得出，赵皇后仁善又不失原则。
她也不忍心看这样美好的女子枯萎在宫城之中。
梅香拉着宋云棠的手，含泪连连点头。
“好，好！”
刚要回屋，宋云棠却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
看着入夜来到翊坤宫的孟俞白，宋云棠吓了一跳。
“孟公子！你怎么来了？外男怎可入夜进宫？”
她吓得看了看四周，生怕孟俞白被抓。
不远处，梅香走来，笑着解释道：
“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她听说孟公子要送一样对云棠小姐很重要的东西入宫，便将令牌给了奴婢，让奴婢破个例带人过来。”
原来是赵皇后的吩咐，宋云棠心底涌起暖意。
孟俞白气喘吁吁，捧着木匣走到宋云棠面前，急切地开口道：
“云棠小姐，你快看看！”
宋云棠双手按在木匣上，咬紧了下唇。
她知道里头是什么，但又害怕打开后会失望。
当初从战场捡回来，她费尽心思修复也只能还原大半。
如今又摔了一次，只会更糟糕。
可打开的一瞬，宋云棠怔住了，眼眸一亮。
忍不住红了眼眶。
爹爹那把长剑！
不是修复后的样子，就像从前爹爹握在手里时一模一样！
她摸了一遍，摸到了每处磕碰的位置，没错！
这不是新铸造的，就是她送去的断剑！
她惊喜地看着孟俞白。
“孟公子！你做到了！”
孟俞白脱口道：
“其实这都是寒……”
宋云棠拧眉抬起眸子。
“孟公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