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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栽赃迷局
    猎场血案的阴影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但陈阳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国家层面的保护政策虽然给了兴安岭一道护身符,但也引来了更多觊觎的目光。一九八八年春天,当合作社正准备扩大养殖规模时,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迷局悄然拉开了序幕。

    

    四月十八日,省林业厅突然来了一个工作组,带队的是个新面孔——林政处的副处长,姓高,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带刺。

    

    “陈阳同志,接到举报,你们合作社涉嫌非法收购、运输、加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制品。”高处长开门见山,递过来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合作社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皮毛——紫貂皮、银狐皮、梅花鹿皮,甚至还有两张疑似东北虎的幼崽皮。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数量惊人。

    

    陈阳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是伪造的。我们仓库从没有过这么多皮子,更不可能有虎皮。”

    

    “伪造?”高处长推了推眼镜,“照片可是实拍。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地点,还有你们运输车辆的牌号。”

    

    “牌号多少?”

    

    “黑L-。”

    

    陈阳心里一沉。这确实是合作社一辆卡车的牌号,但这辆车上个月就报废了,现在停在合作社后院当废铁。

    

    “这辆车已经报废了。”陈阳说。

    

    “报废了?那这些照片……”高处长故作惊讶,“难道是有人用你们的报废车作案?”

    

    话里话外,还是把屎盆子往合作社头上扣。

    

    陈阳不动声色:“高处长,我可以带您去仓库实地查看。也可以调出我们所有的进出货记录,每一张皮子都有合法来源证明。”

    

    “那当然要查。”高处长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封存你们的仓库,暂停所有经营活动,配合调查。”

    

    封存?暂停经营?现在是春季皮毛收购旺季,一旦停下,损失不可估量。

    

    “高处长,这不合程序吧?”孙晓峰忍不住说,“没有确凿证据就封存,会影响我们正常经营。”

    

    “程序?”高处长冷笑,“举报材料确凿,照片清晰,车牌对得上,这还不算证据?陈阳同志,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强制执行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合作社的工人们围了过来,个个面色不善。

    

    陈阳抬手制止了众人:“高处长要查,我们配合。卫国,带高处长去仓库。晓峰,去拿所有账本记录。”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准备加工的普通皮毛——兔皮、狗皮、羊皮,根本没有照片上那些珍稀皮毛。

    

    高处长脸色不变:“看来是转移了。陈阳同志,你们动作很快啊。”

    

    “高处长,说话要讲证据。”陈阳平静地说,“您说我们转移了,证据呢?”

    

    “我会找到的。”高处长转身,“今天先到这里,但你们的经营必须暂停,等我们进一步调查。”

    

    工作组走了,留下了一纸《暂停经营通知书》。

    

    合作社炸开了锅。

    

    “这分明是栽赃!”王斌气得直拍桌子,“那照片肯定是假的!”

    

    “照片可以假,但车牌假不了。”杨文远分析,“他们能搞到我们报废车的车牌,说明对我们很了解。”

    

    “会是谁?”赵卫东抽着旱烟,“金大牙的人?吴德才的余党?还是……”

    

    陈阳没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栽赃?照片可以鉴定真伪,仓库可以实地查看,这种栽赃很容易被拆穿。

    

    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的栽赃成功,而是要用调查拖垮合作社。春季是资金周转最紧张的时候,一旦经营暂停,货款收不回,工人工资发不出,合作社很快就会陷入困境。

    

    “这是阳谋。”陈阳说,“他们知道栽赃会被拆穿,但只要调查程序启动,就能拖我们一个月。一个月,足够拖垮我们了。”

    

    “那怎么办?”孙晓峰急道,“咱们账上钱不多了,这个月还要给猎户结货款,发工资……”

    

    “不能停。”陈阳斩钉截铁,“通知各分会,收购照常进行,货款照常结算。钱不够,我去借。”

    

    “去哪借?”

    

    “信用社,还有……私人。”

    

    陈阳当天就去了县信用社。合作社是信用社的大客户,往年信用很好。但这次,信用社主任面露难色:“陈会长,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打了招呼,凡是给你们合作社的贷款,一律暂停审批。”

    

    “上面?哪个上面?”

    

    “省里……林业厅。”

    

    果然,对方把路都堵死了。

    

    陈阳又去找私人借贷。兴安岭有几个做皮毛生意的老板,以前跟合作社有来往。但他们一听是要借钱,都支支吾吾,不是说资金紧张,就是说要跟合伙人商量。

    

    只有一个叫老钱的老板说了实话:“陈会长,不是我不借,是不敢借。有人放话了,谁借钱给你,就是跟林业厅作对。我们小本生意,惹不起啊。”

    

    四面楚歌。

    

    回到合作社,陈阳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韩新月端了碗面条进来,看他愁眉不展,心疼地说:“要不……咱们不干了?回屯里种地,也能活。”

    

    陈阳摇头:“不能退。一退,不光合作社完了,联合会也完了,兴安岭的猎户们又得回到从前,被贩子压价,被外人欺负。”

    

    “那怎么办?”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二天,陈阳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主动召开记者招待会。

    

    消息传开,县里、市里甚至省城的记者都来了。合作社院子里挤满了人,长枪短炮对着陈阳。

    

    陈阳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些“证据”照片。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陈阳声音洪亮,“有人举报我们合作社非法经营珍稀动物制品,还提供了这些照片作为证据。现在,我请大家看看真正的仓库是什么样子。”

    

    他带着记者们参观仓库,看账本,看合法来源证明。然后拿出那辆报废车的照片——车就停在院子里,轮胎都没了,根本开不动。

    

    “举报人说我们用这辆车运输非法皮毛。”陈阳指着报废车,“大家看看,这车能开吗?”

    

    记者们哄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

    

    “那么,是谁在栽赃我们呢?”陈阳继续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合作社成立五年,带动上千猎户脱贫致富;我们联合会成立两年,规范了兴安岭的皮毛市场,保护了珍稀动物资源。这些,大家都看得见。”

    

    “现在,有人想用卑劣手段搞垮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挡了他们的财路!因为我们不让盗猎,不让走私,不让掠夺兴安岭的资源!”

    

    记者们哗然。这可是大新闻!

    

    “陈会长,你说有人想搞垮你们,有证据吗?”一个省报记者问。

    

    “证据?”陈阳拿出信用社的贷款拒批文件,还有老钱等人的录音,“这些算不算证据?有人动用权力,切断我们的资金链;有人威胁我们的合作伙伴,孤立我们。目的只有一个——让合作社倒闭,让联合会解散,这样他们就能重新控制兴安岭的资源!”

    

    记者招待会的报道第二天就见报了。标题很醒目:《兴安岭合作社遭恶意栽赃,背后黑手究竟是谁?》

    

    舆论一片哗然。省领导看到报道,批示要彻查。

    

    高处长慌了,主动找到陈阳:“陈阳同志,这是个误会……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误会?”陈阳冷笑,“高处长,那些照片是谁提供的?车牌信息是谁给的?你们林业厅内部,有没有人跟举报人勾结?”

    

    高处长支支吾吾:“这个……我们会调查。”

    

    “不用你们调查。”陈阳说,“我已经向省纪委实名举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高处长脸色煞白,灰溜溜地走了。

    

    三天后,省纪委的调查组进驻林业厅。一周后,结果出来了:林业厅林政处的一个科长,收了某外贸公司五万块钱,伪造举报材料,指使高处长去调查合作社。那个外贸公司的老板,是吴德才的堂弟。

    

    链条清晰了:吴德才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败,买通林业厅内部人员,想用行政手段搞垮合作社。

    

    涉案人员全部被处理。高处长被撤职,那个科长被双开,外贸公司被查封。合作社的经营禁令解除,信用社的贷款也批下来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陈阳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他们这次失败了,下次会用更隐蔽的手段。”陈阳在联合会会议上说,“咱们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李魁问。

    

    “建立我们自己的防御体系。”陈阳说,“第一,完善账目和档案,每一笔交易都要有据可查;第二,加强内部管理,防止被人渗透;第三,建立法律顾问团队,随时应对各种诉讼和调查;第四,扩大舆论宣传,让社会了解我们的工作。”

    

    五大帮主都赞成。经过这次事件,他们更清楚联合在一起的重要性。

    

    会开完,陈阳单独留下孙晓峰和杨文远。

    

    “晓峰,你去查查,吴德才那个堂弟,现在在干什么。文远,你研究一下,咱们能不能搞个‘溯源系统’——每张皮子都贴个标签,记录来源、时间、经手人,这样谁也栽赃不了。”

    

    两人领命而去。

    

    孙晓峰很快查到:吴德才的堂弟叫吴德福,开了个贸易公司,表面做合法生意,实际还在干走私的老本行。这次栽赃失败后,他跑去了哈尔滨,据说跟一伙苏联商人混在一起。

    

    “苏联人?”陈阳皱眉,“又是他们?”

    

    “不一定是官方的。”孙晓峰说,“苏联解体在即,国内很乱,很多退伍军人、特工都下海做生意,手段更黑。”

    

    陈阳心里有数了。这是一场长期的斗争,对方不会轻易罢手。

    

    杨文远那边的进展更快。他从省农大请来了计算机专业的教授,设计了一套简易的“皮毛溯源系统”——每张皮子钉上一个编号牌,用特制墨水写上信息,防伪防篡改。合作社建立档案室,所有信息录入台账,一式三份,合作社、猎户、联合会各存一份。

    

    系统试运行一个月,效果很好。猎户们觉得新鲜,也愿意配合——有了这个系统,他们的皮毛卖得更放心,不怕被掉包、被压价。

    

    五月底,合作社举行春季皮毛拍卖会。这次特意邀请了省里、市里的媒体,还有工商、林业、公安等部门的人当见证。

    

    拍卖会上,陈阳亲自演示溯源系统:随机抽出一张紫貂皮,根据编号查到来源——是东山帮一个老猎户去年冬天打的,有狩猎许可证,有检疫证明,有交易记录。全程透明,无可挑剔。

    

    记者们大开眼界,纷纷报道。省电视台还做了个专题片:《现代科技助力传统产业——兴安岭皮毛溯源系统探秘》。

    

    合作社和联合会的名声更响了。连北京都有人来考察学习。

    

    吴德福在哈尔滨看到电视报道,气得摔了酒杯。

    

    “陈阳……你等着!”

    

    但他暂时不敢再动。舆论关注度太高,一动就会暴露。

    

    栽赃迷局暂时告一段落。但陈阳知道,这局棋还在下,对手只是暂时缩了回去,随时可能再出招。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次栽赃事件背后,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势力。林业厅的一个科长,敢收五万块钱就干这种事?高处长一个副处级干部,就这么容易被指使?

    

    也许,他们也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但陈阳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重生一世,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合作社、联合会做强做大,让兴安岭的猎户们过上好日子。只要根基牢固,就不怕风吹雨打。

    

    这天晚上,陈阳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韩新月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大衣。

    

    “想什么呢?”

    

    “想以后。”陈阳说,“新月,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兴安岭真正太平?”

    

    “能。”韩新月靠在他肩上,“有你在,肯定能。”

    

    陈阳笑了。是啊,有他在,有这么多兄弟在,一定能。

    

    栽赃迷局破了,但人生的迷局还在继续。而他,会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人,为了不辜负这重来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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