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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变天
    铁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干涩,嘶哑,像钝刀子刮在骨头上。

    “你们离开这三年,”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按在桌上那张简陋地图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天,变了。”

    大厅里死寂。只有外面风声呜咽,像无数亡灵在哭。

    林风没动,只是看着他。怀里璃月的身体隔着玄冰传来冰冷的触感,那温度让他保持清醒。金鹏、萧辰站在他身后两侧,气息都有些虚浮,但眼神都盯着铁鹰。苏晓晓抱着万物塔典籍,靠在一根柱子旁,脸色依旧苍白。

    “从哪儿说起呢。”铁鹰深吸口气,手指移向地图中央那个代表天荒古城的标记——现在那里被打了个黑色的叉。

    “大概在你们离开后半年。”他说,“天荒古城……没了。”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几个老伤兵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不是被攻破的。”铁鹰的声音更哑了,“是内乱。幽冥族、天狐族暗中扶持的几支人族叛军突然发难,里应外合。守城大阵从内部被毁了三成阵眼。”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噩梦。“墨渊前辈亲自坐镇中枢,以一敌五,斩了四个炼虚初期的叛军头子。但第七天,幽冥族三位老祖亲自降临,其中一人……已经是炼虚巅峰。”

    林风瞳孔微微收缩。

    “墨渊前辈燃烧本源,强开人皇印最后三层封印,硬撼三祖。”铁鹰的声音在抖,“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半个古城被打成废墟。最后……墨渊前辈自爆人皇印,重创幽冥老祖,拖着一个天狐族老祖同归于尽。”

    大厅里有人哭出声来,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

    铁鹰没停,他必须说完。“古城破了。剩下的人……能逃的逃,逃不掉的……”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硬棱,“都被炼成了幽冥鬼兵。幽夜亲自下的令。他说……要让所有人族知道,背叛七大族的下场。”

    林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一片平静,平静得吓人。

    “继续说。”他说。

    铁鹰点头,手指往地图西侧移动。“天荒沦陷后,七大族正式发布‘诸天追杀令’。你们是头号目标,但不止你们——所有和你们有关系的人族势力,都在清洗名单上。”

    “第一个遭殃的是青云剑宗。”铁鹰说,“萧兄的师门。”

    萧辰身体晃了一下,拄剑的手猛地握紧。剑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天狐族带队,联合三个附庸族群,三日内破开山门。”铁鹰声音很低,“青云剑宗宗主……战至最后一刻,自爆剑心,拖了对方两个炼虚陪葬。但剑宗上下三万弟子……活下来的不足千人,四散逃亡。”

    萧辰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没出声,但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金翅大鹏族也被牵连。”铁鹰看向金鹏,“你父亲金烈前辈公开表态,说金鹏族退出七大族联盟,不参与对人族的清洗。第二天,金鹏族祖地遭幽冥、天狐、寂灭教团三方围攻。”

    金鹏猛地抬头,仅剩的右翼下意识张开一半,又硬生生收住。

    “你父亲他……”铁鹰声音发涩,“他燃烧了祖血,强行唤醒沉睡的两位老祖残魂,以金鹏族镇族大阵‘天鹏裂空阵’为代价,重创幽冥族一位老祖,逼退了联军。但那一战后……金烈前辈本源枯竭,坐化了。金鹏族被迫封山,退出纷争。”

    金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呜咽。他左翼的断口处,羽毛根根倒竖。

    铁鹰别开视线,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这还只是开始。随后三年,七大族——或者说,是幽冥、天狐和寂灭教团主导的三方联盟,开始了对整个诸天人族势力的‘血色清洗’。”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一个又一个被打上黑叉的区域。“北域三十七城,三个月内全部沦陷,城主尽数被炼成尸傀。南疆七十二部,抵抗最激烈,被天狐族施了‘万世奴印’,全族沦为矿奴,日夜开采灵脉供给前线。西域佛国……万佛净土闭山不出,但仍有三位高僧试图渡化被侵蚀的族群,被寂灭教团‘蚀骨尊者’抽魂炼魄,挂在旗杆上曝晒百日。”

    地图上,代表人族疆域的区域,超过九成都被打上了黑色的叉。剩下的区域零星分布,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为什么?”苏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七大族……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算为了追杀林风,也不至于……”

    “不全是。”一个靠在墙边的老兵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们是要彻底灭了我们人族的根。”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是个独臂老兵,脸上有狰狞的伤疤,一只眼睛瞎了,用黑布蒙着。

    “我从前线逃回来的。”老兵喘着气说,“我亲眼看见……那些被攻破的城池,七大族不抢资源,不占土地。他们只做三件事:杀光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抽走所有三岁以下孩童的先天灵根,然后……在城中心布下一种黑色的、会蠕动的大阵。”

    他独眼里露出恐惧。“那大阵……它在吸地脉,吸灵气,吸……吸活人的生气。凡是靠近大阵百里内的人,不管是不是修士,都会慢慢虚弱,最后化作干尸。那些干尸……还会爬起来,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大厅里温度骤降。

    “那是‘寂灭化生大阵’。”林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寂灭教团的手笔。以亿万生灵为祭品,强行抽取一方天地的生命本源,供养……某个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铁鹰。“墨渊前辈战死前,有没有传回什么话?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铁鹰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令牌。令牌呈暗金色,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古老的“人”字。令牌边缘有裂痕,似乎经历过大战。

    “这是‘人皇令’。”铁鹰双手捧着令牌,走到林风面前,单膝跪下,“墨渊前辈自爆前,拼着最后一缕神念,将它送到了我手里。他说……”

    铁鹰抬起头,独眼通红:“他说,‘交给人族最后的希望。告诉他,活下去。人族……不能灭。’”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令牌,看着单膝跪地的铁鹰,最后,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林风没接。他低头看着怀里玄冰中璃月安详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接过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裂痕处,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意志残留——那是墨渊最后的不甘与期盼。

    “还有多少人?”林风问,声音依旧平静。

    铁鹰起身,指向地图上仅存的几处未被标记的区域。“不周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墨渊前辈战死后,残存的人族势力陆续退守到这里。现在山中……大概还有五十万修士,三百万凡人。但其中完好无损的战斗力,不足五万。其余……都是老弱病残,还有从各地逃难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七大族的联军,已经分三路向不周山进发。最快的一路……十日内必到。”

    “十日内必到……”金鹏咬牙,“他们还真是一刻都不等。”

    “等不了。”又一个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破烂袈裟、浑身是血的老僧颤巍巍走出来。他胸口有个狰狞的血洞,隐约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但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护着。

    “贫僧……梵清音,来自万佛净土。”老僧双手合十,气息虚弱,但眼神清明,“施主们回来前七日,贫僧与十八位同门试图在‘天堑关’布下‘八宝功德池’大阵,阻挡幽冥族先锋军。结果……”

    他苦笑着摇头:“结果对方出动了三位炼虚,其中一人是寂灭教团的‘蚀骨尊者’。十八位同门……尽数圆寂。贫僧拼着燃尽佛血,催动功德池自爆,才勉强逃出一缕残魂,赶来报信。”

    他看向林风,独眼里有悲悯,也有决绝。“施主,天堑关已破。三路大军,左路由幽冥族‘鬼狱’率领,右路由天狐族‘幻月’率领,中路由寂灭教团‘影骨’率领。三路合计……炼虚境超过十人,化神过百,元婴以下不计其数。”

    “鬼狱,幻月,影骨。”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名字,点点头,“好,都齐了。”

    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铁鹰心里发毛。

    “林小友……”铁鹰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这状态……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不周山虽然易守难攻,但守军士气低落,粮草法宝也所剩无几。硬拼的话……”

    “我没说要硬拼。”林风打断他。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所有人。那些伤兵,那些逃难者,那些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但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火光的人们。

    “铁鹰前辈。”林风说,“传令下去。第一,所有能动的,立刻修补不周山护山大阵,用最好的材料,不够的去库房取,库房没有的,去后山挖矿,挖地三尺也要凑齐。”

    “第二,召集所有还能打的,不管修为高低,按千人一队重新整编。队长由你们自己推选,推选出你们最信服、最不怕死的人。”

    “第三,打开所有粮仓,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分下去。老人孩子先吃,伤员次之,能打仗的排在最后。”

    “第四。”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分,“告诉所有人,我,林风,回来了。我不会逃,不会退。十日后,我会在不周山巅,等那三路大军。”

    他举起手中的人皇令,暗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大厅里,忽然泛起一层微弱但坚定的光。

    “此战,不退。”他说。

    大厅里死寂了几息。然后,像火星掉进油锅,轰然炸开。

    “不退!”

    “干他娘的!”

    “老子这条命是墨渊前辈救的,今天就还给这片山!”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哭嚎声,兵器砸地的声音,响成一片。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火焰——绝望的、疯狂的、但终究是火焰。

    铁鹰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遵令!”

    他转身冲了出去,开始大声吆喝着分派任务。大厅里的人群也跟着动了起来,互相搀扶着,怒吼着,向各个出口涌去。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林风几人和那个独臂老兵、老僧梵清音。

    “施主。”梵清音咳嗽两声,嘴角渗血,“你……真有把握?”

    林风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玄冰中璃月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人皇令,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

    掌心,一抹极其微弱的灰气缓缓流转。混沌与寂灭交融,中间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温润的暖色光点——那是坠神渊深处,那朵创世火苗分给他的一缕火星。

    “没有把握。”林风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但有些事,不需要把握。”

    他握紧手掌,转身,看向大厅外开始忙碌的人群,看向远处巍峨但已残破的不周山。

    “我只知道,”他说,“这一战,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大厅外,风声呜咽,卷起漫天尘土。残破的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上面沾着血,沾着泥,但还在飘。

    不周山沉默矗立,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锈迹斑斑但依旧不肯折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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