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血腥味。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胸膛那个被幻月最后一爪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血，混杂着暗金色的混沌气，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还有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但眼睛亮得吓人。
远处的鬼狱只剩半边身子。左半边肩膀往下全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幽冥之气像烟雾一样往外逸散。他单手撑着地，抬头死死盯着林风，眼神像要吃人。
“小子……”鬼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死定了……幽冥族不会放过你……”
“废话真多。”
林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走得摇摇晃晃，但没停。
不灭道胎还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但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呼吸，那些裂痕就扩大一分。道胎里蕴藏的混沌气正在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但他还在走。
“你……你别过来！”鬼狱慌了，单手往后挪，“影骨！你他娘还看戏？！”
一直没说话的影骨终于动了。
他站在三百丈外，整个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看不清脸，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兜帽深处闪烁。从开打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一次手没出过，就站在那儿看。
看鬼狱被重创，看幻月被杀。
“废物。”
影骨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他慢慢抬起右手，黑袍袖子里伸出的不是手掌，而是一截森白的骨臂。
骨臂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黑色的指环。
“三枚寂灭魂钉，杀你够了。”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
“咻——”
第一枚黑色魂钉破空射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风眉心前三尺，快得像瞬移。
“小心！”
山洞里爆出一声怒吼。
战无极从洞口冲了出来，浑身浴血。他胸膛上那个被寂灭之力侵蚀的伤口已经扩散到整个胸口，每跑一步都在往外飙血。但他冲得比谁都快，快得像一道血色的闪电。
“滚开！”
他撞开林风，用胸口迎向那枚魂钉。
“噗嗤。”
很轻的声音。
魂钉没入战无极胸膛，从前胸进，后背出，带出一蓬混着内脏碎片的血雨。战无极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林风。
“林风……”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这次……真欠我一条命了……”
说完，他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战无极！”
林风眼睛红了。
但他没来得及冲过去，第二枚魂钉已经到了。
这次更快，更阴，从左侧太阳穴方向射来，角度刁钻到极致。林风刚转头，魂钉已经刺破皮肤，冰凉的死亡触感顺着眉心往里钻。
就在这一刻——
“剑陨。”
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道青色剑光从侧面斩来，精准地劈在魂钉上。剑光与魂钉碰撞，没有金铁交击声，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魂钉碎了。
但斩出那一剑的萧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那柄诛仙剑仿品“咔嚓”一声崩碎成无数碎片。他修为从化神巅峰一路暴跌，元婴、金丹、筑基……最后跌回炼气，然后连炼气都维持不住，一口血喷出来，仰面倒地。
剑心破碎，修为尽废。
“萧辰！”
林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第三枚魂钉，已经到了。
这次影骨用了全力。魂钉离手的瞬间，他整个人气息暴跌三成，显然这一击消耗极大。魂钉在空中化作一道细不可查的黑线，直刺林风眉心正中央。
这是绝杀，躲不开，挡不住。
“给老子——滚！”
金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林风身前。
他真的“滚”了。不是骂人，是真的在地上打滚。在魂钉即将命中林风的刹那，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林风，同时背后金色羽翼猛地一振，试图用极速避开。
但慢了。
魂钉擦着他左翼边缘掠过，带起一蓬金色的羽毛和鲜血。那枚钉子在羽翼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一股恐怖的寂灭气息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瞬间侵蚀了他整条左臂。
“呃啊——！”
金鹏惨叫一声，从半空栽下来，砸在林风身边。他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黑色，皮肤龟裂，血肉枯萎，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金鹏……”林风伸手想去扶他。
“别碰我！”金鹏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他，“寂灭之力……会传染……”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左臂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并且那股黑色还在往肩膀蔓延。
三枚魂钉。
战无极胸膛被洞穿，生死不知。
萧辰剑心破碎，修为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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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鹏左臂被侵蚀，本源受损。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三个呼吸内。
影骨放下骨臂，兜帽下的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
“现在，”他说，“该你了。”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倒下的战无极，看着昏迷的萧辰，看着痛苦挣扎的金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影骨。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林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用的是什么？”
“寂灭魂钉。”影骨居然回答了，“专克神魂。中者魂魄被钉死，肉身成傀，永世不得超生。”
“好东西。”林风点头。
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疯狂的笑，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
“这玩意儿，”他说，“还有吗？”
影骨沉默了两秒。
“有。”他说，“但杀你，三枚够了。”
“不够。”林风摇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体内那不灭道胎的碎片开始疯狂震动，无数混沌符文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他经脉流向掌心。
“你知道吗，”林风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一步。
“挨了打，一定要打回去。”
两步。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十拳。你伤我一人，我杀你全家。”
三步。
他停在影骨身前十丈，正好是刚才幻月倒下的地方。
“你伤了我三个兄弟，”林风看着影骨，眼睛慢慢变成纯粹的黑色，“所以，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影骨，而是冲向——影骨身后那面还没散去的寂灭幡。
那面万丈巨幡还在空中悬浮，散发出浓郁的寂灭气息。那是影骨的本命法器，刚才用来布“三才绝杀阵”的阵眼。
“你找死！”
影骨终于变色，骨臂一挥，寂灭幡猛地一震，无数道黑气从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朝林风缠去。
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恐怖的寂灭之力，足以将化神修士瞬间侵蚀成灰。
但林风不躲不闪。
他直接撞进了锁链群中。
“嗤嗤嗤——”
锁链缠上他身体，寂灭之力疯狂往他体内钻。皮肤、血肉、经脉、骨骼……一切都在被侵蚀，被腐化。
但林风只是闷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他冲到寂灭幡下，抬头看着这面遮天蔽日的巨幡，咧嘴笑了。
“《万化源诀》——”他低吼，“给老子——吞！”
嗡！
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百丈的灰色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疯狂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寂灭幡中涌出的黑气，那些锁链，甚至幡体本身，都被这股吸力拉扯，一点点朝漩涡中心移动。
“你疯了？！”影骨终于慌了，“强行吞噬寂灭本源，你会被反噬成灰！”
“那又如何？”
林风回头看他，脸上、身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他还在笑。
“反正都是死，”他说，“拉你垫背，不亏。”
“混账！”
影骨怒吼，骨臂连连挥动，一道道法诀打入寂灭幡。巨幡光芒大盛，试图挣脱漩涡的吸力。
但没用。
《万化源诀》全力运转下的吞噬之力，连炼虚法器都扛不住。寂灭幡开始变形，幡面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一点点扭曲、收缩。
而林风体内的不灭道胎，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些裂痕已经扩大到极限，道胎碎片在体内四处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喷出一口血。血里混杂着内脏碎片，还有一丝丝灰色的混沌气。
但他还在撑。
撑着漩涡不散，撑着吸力不减，撑着把那面寂灭幡，一点点拖进自己体内。
“住手！”影骨尖叫，“我放你们走！现在就走！”
“晚了。”林风说。
他双手猛地一合。
“收！”
轰——！！！
寂灭幡彻底被扯进漩涡，化作一股磅礴的寂灭洪流，冲进林风体内。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风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黑色裂纹停止了扩散，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大理石的花纹。不灭道胎的碎片在体内安静下来，不再冲撞，而是开始……融化。
融化成一股灰色的、混沌的、同时又夹杂着黑色寂灭之力的液体，在他经脉里缓缓流动。
“不……不可能……”
影骨盯着林风，骨臂在颤抖。
“混沌寂灭体……怎么可能同时容纳两种对立的力量……这违反天道……”
“天道？”
林风抬起头。
他的眼睛，左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深邃如深渊。右眼变成了混沌的灰色，里面有无尽符文在生灭。
“我就是天道。”
他一步踏出。
脚下大地龟裂，天空云层散开，方圆三百里内的天地灵气疯狂朝他涌来，融入他体内，化作那股灰色液体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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