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踏出山洞的瞬间，整座荒山活了。
不，是死了。
方圆三百里内，所有草木在同一刹那枯萎、凋零、化作飞灰。大地龟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天空像是被泼了墨，从湛蓝褪成暗灰，最后变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只有林风站在那里，掌中托着一团灰蒙蒙的气。
那气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四周的空间就扭曲一分。气团内部，隐约能看见混沌在演化，又在下一刻归于寂灭，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混沌寂灭领域……”洞内，金鹏捂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洞外，“这疯子，真把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揉到一起了。”
“不然呢？”战无极咧嘴，血从嘴角淌下来，“不疯怎么打炼虚？”
萧辰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
洞外。
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缓缓落下。
左边是个黑袍老者，眼眶深陷，皮肤干瘪得像陈年树皮。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九颗骷髅，每一颗都在无声嘶吼。
幽冥族长老，鬼狱。
右边是个美妇，一身粉裙，眉眼含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猎物般的冷漠。她指尖缠绕着粉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狐影穿梭。
天狐族长老，幻月。
正前方是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的人，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露在外面。他没有武器，但周身三丈内的空间都在微微塌陷，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寂灭教团，影骨。
三个炼虚初期，成品字形将林风围在中间。
“啧啧。”鬼狱先开口，声音像钝刀刮骨头，“混沌神魔体，化神巅峰就能撑开领域，了不起。可惜，今天得死在这儿。”
“跟他废什么话。”幻月轻笑，指尖雾气更浓了，“直接抽魂炼魄，我要他那双眼睛。混沌寂灭同体，这眼珠子炼成幻术法宝，威力肯定不错。”
影骨没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的钉子，三寸长，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钉子出现的瞬间，洞内洞外所有人都觉得神魂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寂灭魂钉。”鬼狱嘿嘿笑，“影骨老鬼，上来就动真格的？”
“速战速决。”影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他体内有不灭道胎的气息，拖久了有变数。”
“有道理。”
鬼狱点头，白骨杖重重一顿地面。
“轰！”
九颗骷髅同时炸开，化作九道黑气冲天而起。黑气在空中纠缠，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白骨鬼爪，对着林风当头抓下。
鬼爪未至，威压已到。
炼虚级别的法则压制，让方圆十里内的空间凝固如铁。化神修士在这威压下，连动根手指都难。
但林风动了。
他抬头看着那只白骨鬼爪，眼中没有波澜。只是将掌中那团混沌气轻轻一抛。
气团离手的瞬间，骤然膨胀。
从拳头大小，到磨盘大小，再到房屋大小……最后化作一团直径十丈的灰蒙蒙漩涡，静静悬在林风头顶。
白骨鬼爪抓在漩涡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鬼爪就像陷入泥潭，一寸寸被漩涡吞噬、分解、湮灭。三息之后，百丈鬼爪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渣都没剩下。
鬼狱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功法？！”他厉声问。
“你猜。”
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脚下一蹬，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鬼狱身前。
“好快！”幻月瞳孔骤缩。
鬼狱反应不慢，白骨杖横在胸前，杖身爆发出刺目黑光。黑光凝成一面骨盾，盾上浮现出九张狰狞鬼脸，同时发出尖啸。
音波化作实质的黑色波纹，朝林风撞去。
这是幽冥族绝学“九鬼啸魂”，专攻神魂。化神修士挨上一记，神魂当场崩碎。
林风不闪不避。
他体内《不灭经》疯狂运转，第七神藏“不灭心灯”火焰大盛。淡金色的火光透体而出，在身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音波撞在光膜上，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不灭心灯？！你炼成了第七神藏？！”鬼狱终于骇然。
“不止。”
林风右手握拳，混沌气在拳锋凝聚。他没有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向骨盾。
拳出瞬间，《万化源诀》在体内轰鸣。
这一拳，不再是单纯的混沌气，也不再是单纯的寂灭力。而是两者融合，在拳锋处化作一个微型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奇点。
鬼狱脸色剧变，想退已来不及。
“给老子破！”
林风低吼，拳锋狠狠砸在骨盾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
骨盾上，以拳锋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个盾面。盾上那九张鬼脸同时发出凄厉哀嚎，然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黑气。
白骨杖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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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狱闷哼一声，倒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他胸口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坏死。
“你……你竟然伤了我？！”鬼狱低头看着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炼虚。
炼虚和化神，是本质的差距。化神修士的真元再雄厚，功法再精妙，也不可能打破炼虚的护体法则。
可现在，林风不仅打破了，还伤了他。
“很意外？”林风甩了甩手，拳锋上沾着几滴黑血，那是鬼狱的血，“炼虚而已，真当自己无敌了？”
“找死！”
鬼狱暴怒，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干瘪的胸膛。胸膛正中，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液体般的黑气在流动。
“本命鬼晶？”幻月挑眉，“鬼狱，你疯了？动用本命鬼晶，至少折损三百年修为！”
“管不了那么多！”鬼狱面目狰狞，“今日不杀此子，我幽冥族颜面何存！”
他双手结印，本命鬼晶骤然亮起。
漆黑如墨的光芒从晶石中涌出，化作九条黑色锁链，锁链尽头是九颗狰狞鬼头。鬼头张开大嘴，喷出九道黑色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烧出细微的裂痕。
“幽冥鬼火，可焚万物。”鬼狱狞笑，“小子，我看你的不灭心灯能撑多久！”
九道鬼火从不同方向射向林风，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风没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不灭经》运转到极致。胸口位置，第八神藏“不灭道胎”微微震颤，散发出朦胧的清光。
道胎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种大道的雏形。
“正好试试新招。”
林风低语，双手在身前虚抱。
混沌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压缩。这一次，他没有演化任何具体形态，只是让混沌气以某种玄奥的频率震荡、共鸣。
《数据真解》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幽冥鬼火，属性至阴至邪，温度可达八千度，可焚化寻常法宝。弱点：火焰核心有万分之一的‘阴核’，击破阴核则火灭。”
“推算攻击路径……生成最优方案……”
林风眼中闪过数据流的光。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九道鬼火冲了上去。在火焰临身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折，竟从火焰缝隙中穿过。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气凝成一道三寸剑芒。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九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林风的身影在九道鬼火间穿梭，每一次穿梭，指尖剑芒都精准点在火焰核心的“阴核”上。
像是戳破了九个气泡。
九道幽冥鬼火，同时熄灭。
鬼狱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你怎么可能看破鬼火阴核……”
“因为我有这个。”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他脚下不停，再次冲向鬼狱。
这一次，鬼狱终于慌了。
“幻月！影骨！还不出手？！”
幻月轻笑，指尖粉雾涌动：“急什么，这不是让你多玩会儿嘛。”
话虽如此，她还是出手了。
粉雾化作九条狐尾虚影，从四面八方缠向林风。狐尾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仿佛要将人拖入幻境。
但林风早有防备。
“开！”
他低喝一声，《不灭经》护持神魂，不灭心灯火光大盛。粉雾幻术触及火光，像是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幻月脸色一白，显然受了反噬。
趁这间隙，林风已冲到鬼狱面前。
“老鬼，该上路了。”
他右手探出，掌心混沌气化作漩涡，狠狠按在鬼狱胸口那枚本命鬼晶上。
“吞！”
《万化源诀》——混沌吞噬，发动！
“啊啊啊啊——！”
鬼狱发出凄厉惨叫。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三千年的本命鬼晶，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离、吞噬！
鬼晶中的本源，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林风体内。
“救我！影骨！快救我！”鬼狱嘶吼。
影骨终于动了。
他抬手，那枚寂灭魂钉化作一道黑光，直射林风后心。速度快到极致，连空间都被刺出一道细长的黑痕。
但林风像是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
混沌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灰蒙蒙的盾牌。
“铛！”
魂钉钉在盾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盾牌表面浮现裂痕，但终究没破。
而林风右手，已将那枚本命鬼晶彻底抽出。
鬼晶离体的瞬间，鬼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仰面倒地。
气息全无。
一位炼虚初期，幽冥族长老，陨落。
林风握着那枚还在跳动的鬼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这是鬼狱三千年苦修的全部精华。
他没犹豫，直接将鬼晶按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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