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又咳出一口血。
血沫在昏暗的巷子里溅开，混着尘土，晕成一团暗红。
“你怎么样？”战无极一把扶住他，粗糙的手掌按在林风肩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颤抖。
“死不了。”
林风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
他低头看向手里攥着的丹药瓶。
白玉瓶身冰凉，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蜡，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颗丹药的轮廓——暗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真的拿到了？”萧辰凑过来，剑眉紧皱。
“嗯。”
林风把瓶子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他胸口那片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那是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透过玉瓶散发，哪怕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澎湃的生命气息。
“假的炸了，”金鹏小郎君从巷口闪身回来，金色羽翼在背后缓缓收拢，脸色不太好看，“那三个化神后期的杀手，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跑了哪个？”
“穿黑袍的那个，”金鹏啐了一口，“那孙子跑得比我还快，身法邪门得很，一眨眼就融进影子里了。”
林风眼神沉了沉。
他知道金鹏的速度。
能让金鹏说“跑得比我还快”的人，整个古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暗影阁的阁主，”紫灵儿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她踩着月光走过来，裙摆摇曳，脸上却没什么妩媚笑意，反倒有些凝重，“那人我查过，查不到根脚。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三年前在古城开张，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查不到根脚，就是最大的根脚。”星瞳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墙角，整个人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片缩小的星空。
她看向林风，声音很轻：“你刚才吞噬那人时，我感应到了。”
“感应到什么？”
“另一双眼睛。”
星瞳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就在那儿看着。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窥探因果的法门。你的混沌神魔体，你的吞噬能力，都被‘记录’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打斗声，是金鹏带来的人族修士在和追兵纠缠。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风闭上眼。
《数据真解》在脑中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里重新拆解、重组——黑袍阁主递出丹药时的眼神，三名杀手现身时的站位，混战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是幽夜。”林风睁开眼，声音很冷。
“确定？”战无极拳头捏得咔咔响。
“八九不离十，”林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家伙从擂台战后就盯上我了。废了他修为，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今晚这局，八成是他和天狐族那位联手布的。”
紫灵儿冷笑：“紫月那个蠢女人，真以为抱上幽冥族大腿就能在族里翻身？幽夜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她早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先别说这些，”萧辰打断道，“林兄，你刚才吞噬那个杀手，气息很不稳。化神初期的能量，你以元婴之身强行吞噬，就算有《万化源诀》也……”
“我知道。”
林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自己最清楚现在的状况。
丹田里那股属于化神杀手的能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凶兽，正疯狂冲撞着他的经脉。混沌气包裹着它，一点点蚕食、炼化，但这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不灭经》在疯狂运转。
第一神藏“皮膜如铁”，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属。第二神藏“气血如汞”，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三倍，带着滚烫的热度冲刷四肢百骸。第三神藏“筋骨如龙”，骨骼深处传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可还不够。
那股化神期的能量太庞大了。
林风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尤其是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像是要炸开。
“先回摘星楼。”
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璃月还在等。”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脚步有点踉跄。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战无极和萧辰一左一右跟上，手按在兵器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金鹏展开双翼，悄无声息地掠上半空，在低空盘旋警戒。紫灵儿和星瞳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消失在阴影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摘星楼的禁制，是金鹏小郎君花大价钱布置的。
七重连环阵。
最外一层是幻阵，踏进去的人会陷入无尽回廊，怎么走都回不到原点。往里是杀阵，十二柄飞剑悬在空中，剑尖朝下，剑气凌厉得能割裂空气。再往里是困阵、封禁阵、反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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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踏入阵法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心！”
萧辰眼疾手快扶住他。
“没事。”
林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又涌上来的血腥味。
他抬头看向三楼。
那扇窗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小团温暖的光晕。苏晓晓应该还在里面守着，用万物塔的秘法维持璃月最后一线生机。
“上去。”
林风推开萧辰的手，自己走上楼梯。
木制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怀里那瓶丹药在发烫。
真的九转还魂丹。
刚才在暗影阁，黑袍阁主递出丹药的瞬间，林风的《数据真解》就已经把丹药的每一分结构都解析得清清楚楚。
主药是万年还魂草，辅以七种神药，用九幽地火炼制九九八十一天。
药力充沛，生机澎湃。
但丹药最核心处，藏着一缕极隐蔽的黑色丝线。
那是蚀魂散。
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只会随着药力融入神魂，慢慢侵蚀。中招的人不会立刻察觉，只会觉得神魂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困顿，直到某一天突然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很阴毒的手段。
如果不是《数据真解》的解析能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林风也发现不了。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在交易完成的瞬间，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假丹，用混沌气模拟出九转还魂丹的气息，然后引爆。
真丹，早就在他怀里了。
至于黑袍阁主有没有发现？
不重要了。
林风踏上三楼，推开房门。
房间里点着三盏长明灯，灯油是用深海鲸脂熬制的，燃烧时没有烟，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苏晓晓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显然已经很久没喝水了。
“拿到了。”
林风走到床边，低头看向躺在冰魄玉床上的璃月。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眉心那枚月牙形的印记，比上次见到时又黯淡了几分，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月华露快用完了，”苏晓晓放下古籍，站起身，“最多再撑三天。如果三天内拿不到九转还魂丹……”
她没说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让开。”
林风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瓶。
手指触到瓶身的瞬间，他掌心涌出一团灰白色的混沌气。那气体旋转着，像是活物，一点点钻进瓶口的蜡封里。
《万化源诀》——“源炼法”。
这门功法最核心的妙用之一，就是能将任何能量、任何物质，都分解、提纯、炼化，变成最本源的混沌气。反过来，混沌气也可以模拟出任何能量、任何物质的特性。
林风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混沌气包裹住丹药核心那缕蚀魂散，把它从药力中完整剥离出来。
这是个精细活。
比绣花还精细。
蚀魂散和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已经完全交融在一起，像两杯不同颜色的水倒进一个杯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抽走其中一种颜色，还不能影响另一种颜色，难度可想而知。
林风闭上眼。
《数据真解》全力运转。
在他的意识里，那颗丹药被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粒子。代表药力的粒子是淡金色的，生机勃勃。代表蚀魂散的粒子是纯黑色的，阴冷晦暗。
两种粒子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夜空里混杂的星星。
“开始。”
林风低语一声。
掌心的混沌气瞬间分化出千万缕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每一缕都精准地刺进丹药内部，缠上一粒蚀魂散粒子。
然后，缓缓往外抽。
这个过程中，林风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战无极想说什么，被萧辰按住了肩膀。
萧辰冲他摇摇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房间里只剩下长明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林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林风掌心的混沌气丝线，已经从最初的灰白色，变成了纯黑色——那是被剥离出来的蚀魂散污染了混沌气。
但他还在继续。
又过了一炷香。
“嗡——”
丹药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冲天而起！
淡金色的光晕从瓶口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窗户被震得哗啦作响，三盏长明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在地板上投出扭曲的光影。
成了。
林风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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