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和战无极走出密室时，天色已经微亮。
“你真要一个人去？”战无极压低了声音。
“暗影阁那种地方，人多反而麻烦。”林风看了看天色，“你们留在摘星楼，万一有变故也能接应。”
战无极叹了口气：“可那明摆着是陷阱。幽夜前脚刚在巷子里截杀你，后脚就有九转还魂丹的消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是陷阱。”林风说。
“那你……”
“但璃月等不起了。”林风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苏晓晓刚才说，她最多再撑十天。十天，我们上哪儿找第二颗九转还魂丹？”
战无极沉默了。他握了握拳，最终点头：“行，那你小心。我和萧辰在外面守着，一有不对就冲进去。”
“别。”林风摇头，“暗影阁背后是七大族，你们硬闯会惹麻烦。相信我，我能应付。”
他说完，转身朝内城方向走去。
战无极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憋屈？”
晨光洒在青石路上，林风的身影渐行渐远。
……
星图塔位于古城中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九层石塔。塔身斑驳，刻满了星辰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塔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十大天骄除了林风，其他九人都到了。金鹏、萧辰站在一旁，看到林风过来，两人都迎了上来。
“怎么样？”金鹏低声问。
“还撑得住。”林风说，“你们呢？”
“我没事，皮外伤。”萧辰拍了拍胸脯，“倒是你，昨天那一战消耗不小，今天闯塔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林风抬头看向塔顶。星图塔第九层，据说藏着完整的星海总图，能查到诸天万界所有已知星域的坐标。他要找的那三种神药，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找到确切位置。
“人都到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墨渊从塔中走出，身后跟着六位七大族的长老。老者目光扫过众人，在林风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星图塔共九层，每层都有考验。能上到第几层，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墨渊声音平静，“前十名可入塔，前三名可登顶。现在，进塔。”
塔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十人对视一眼，陆续走进塔中。
林风踏入塔门的瞬间，眼前景物骤然变化。原本的石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无数星辰在虚空中旋转，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
“第一层，星辰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以神念为引，点亮星辰，走通此路者，可入下一层。”
林风闭上眼睛，神念缓缓铺开。
《数据真解》悄然运转，眼前的星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能量结构图。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能量节点，彼此之间以看不见的丝线连接。丝线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稳定，有的紊乱。
“原来如此。”林风心念一动。
他伸手点向最近的一颗星辰。指尖触及的瞬间，星辰骤然亮起，射出一道星光，与远处的另一颗星辰相连。一条星光铺就的小路，在他脚下缓缓浮现。
林风迈步踏上。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亮的星辰上，每一次点指都精准地落在能量节点最稳定的位置。
《万化源诀》悄然运转，从星辰中汲取着微弱的星辰之力，补充着体内的消耗。不灭经的第七层“神藏初辟”自动护体，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混沌气，抵御着星空中不时袭来的空间乱流。
短短一炷香时间，林风已经走到了星空尽头。
眼前光芒一闪，他出现在第二层。
这是一片火海。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挣扎、哀嚎。
“第二层，炼心火。”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火焚心，不焚身。能守住本心者，可过。”
林风踏入火海。
火焰瞬间将他吞没。无数幻象涌上心头：昆仑之巅，战友在眼前死去；太阴古星，璃月燃烧神血；流放之地，人族被屠戮的场景……
但林风眼神清明。
不灭经第六层“神魂如灯”在识海中点亮一盏心灯。灯光明亮，照彻识海，所有幻象在心灯光芒下如冰雪般消融。
他一步步向前走，火焰在他身边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什么。
走到一半时，火焰突然化作一头狰狞的火兽，张口朝他咬来。林风不闪不避，抬手一拳轰出。
混沌气在拳头上凝聚，化作一个旋涡。火兽撞进旋涡，瞬间被吞噬、分解，化作精纯的火系能量，被万化源诀炼化吸收。
“这炼心火，倒是不错的补品。”林风感受着体内增加的一丝火系本源，嘴角微扬。
他继续向前，很快穿过了整片火海。
第三层是刀山，无数利刃倒插在地上，散发着森寒的杀气。林风以不灭经硬抗，皮肤上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踩在刀刃上发出“锵锵”的响声，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第四层是寒冰狱，极寒之气能冻裂神魂。林风运转万化源诀，将寒气吞噬炼化，反而淬炼了肉身。
第五层是雷霆海，漫天雷霆劈落。林风不躲不闪，任由雷霆加身，以不灭经硬抗，同时用万化源诀吞噬雷霆之力，淬炼脏腑。
一层又一层，林风势如破竹。
当他踏上第八层时，塔外已经炸开了锅。
“第、第八层了？！”有人惊呼。
“这才过去半天啊！往年最快记录，也是整整一天才上到第八层！”
“混沌神魔体，果然名不虚传……”
金鹏和萧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风闯得太快，锋芒太露，这会让那些暗中盯着他的人更加忌惮。
塔内，第八层。
这是一片荒漠。黄沙漫天，烈日当空。一个穿着麻衣的老者坐在沙丘上，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正慢慢擦拭。
“能到这里，不错。”老者头也不抬，“这关很简单，接我一剑。接得住，上第九层。接不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风停下脚步，抱拳：“请前辈赐教。”
老者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星空。他看着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混沌神魔体……好久没见了。”
他站起身，手中锈剑缓缓举起。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荒漠的风沙都静止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剑。
“此剑，名为‘归尘’。”老者说，“看好了。”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那一剑很慢，慢到林风能看清剑刃划过的每一寸轨迹。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却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数据真解》疯狂运转，在识海中构建出无数个预测模型。但无论怎么推演，这一剑都避无可避。它锁定了空间，锁定了时间，锁定了林风所在的一切可能。
不灭经运转到极致，七大不灭神藏同时发光。混沌气在体内奔腾，化作一层厚厚的护甲。
但不够。
林风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剑能斩开混沌，能破灭不灭。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林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没有硬抗，也没有躲闪，而是闭上了眼睛。
万化源诀悄然运转，却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模仿”。他感受着那一剑的意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归尘”真意——万物终将归于尘土，这是天地至理，无可违逆。
既然无可违逆，那就不违逆。
林风放开防御，任由那一剑斩在自己身上。但在剑刃及体的瞬间，万化源诀全力运转，将剑意“吞噬”、“分解”、“同化”。
不灭经配合着运转，在体内构建出一个微型的“归尘”循环。剑意在他体内流转一周，最终化作一缕尘埃，从指尖飘散。
老者愣住了。
他盯着林风看了很久，最终缓缓收剑。
“以混沌纳万物，以不灭容万法……好，好一个混沌神魔体。”老者笑了，“你有资格上第九层。”
他挥了挥手，一道光门在林风面前打开。
“上去吧。第九层，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风躬身一礼，迈入光门。
……
第九层很空旷。
没有星空，没有荒漠，没有任何景物。只有一片纯白，白得让人心慌。在纯白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林风走到水晶球前，伸手触碰。
“嗡——”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是浩瀚的星海总图，标注着诸天万界亿万万星域的坐标、势力分布、资源产出、危险等级……
林风强忍着识海的胀痛，在信息流中快速搜寻。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九转还魂丹主材，三种：月华圣果，产于太阴古星，已被列为高危禁地，备注：黑蚀军团主力驻扎，疑似存在寂灭之门投影……”
“混沌青莲，产于坠神渊深处，传说可净化寂灭侵蚀，重塑肉身神魂……”
“造化神泉，产于造化古星，但该星域已在三万年前的大劫中崩毁，泉眼消失……”
一条条信息闪过，林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三种神药，一种在黑蚀军团老巢，一种在禁忌之地坠神渊，一种已经绝迹。
“等等。”他忽然注意到，在关于混沌青莲的记载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坠神渊，上古神魔战场，内有时空裂隙。混沌青莲每三千年一现，下次现世时间为……三十年后。”
三十年。
璃月最多还能撑十天。
林风握紧了拳头。但就在这时，水晶球中又涌出一段信息，不是星图，而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星图塔，实为封印塔。塔下九层，镇压寂灭之主一截指骨。指骨不灭，寂灭永存……”
“然封印已历三万载，日渐松动。指骨气息外泄，已侵蚀七大族高层三人……”
“若指骨脱困，古城将成死城。若欲加固封印，需以混沌气为引，重布星图大阵……”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林风已经明白了。
星图塔不只是一座塔，更是一座监狱。而监狱里关着的，是寂灭之主的一部分。更可怕的是，监狱的锁已经开始生锈了。
“难怪……”林风喃喃。
难怪他一进古城，就感觉到塔内有什么东西在呼唤。那是寂灭之矛残留的气息，与指骨产生了共鸣。
也难怪七大族对他这么忌惮。混沌气能加固封印，但也能……破坏封印。
“小子，你看够了吗？”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风猛然转身。
纯白的空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虚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猩红如血，正死死盯着他。
“混沌神魔体……嘿嘿，真是天助我也。”老者发出刺耳的笑声，“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你是谁？”林风警惕地问。
“我是谁？我是这座塔的囚犯，也是这座塔的主人。”老者缓缓飘近，“小子，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出去，我帮你救那个小丫头。九转还魂丹？那算什么。我有更好的办法，能让她立刻活蹦乱跳。”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老者耸耸肩，“但那个小丫头只剩十天了。十天，你能找到九转还魂丹吗？就算找到了，你能从幽夜那个小鬼的陷阱里活着出来吗？”
林风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幽夜的事？”
“我怎么知道？”老者笑了，“因为这整个古城，都在我的‘眼’里啊。七大族那些老家伙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我的意识早就渗透出去了。暗影阁的阁主是我的人，幽夜那小鬼的谋划，我一清二楚。”
他飘到林风面前，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怎么样，考虑一下？你放我出去，我救你的小情人。这笔交易，很划算。”
林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哦？”老者挑眉，“宁愿去送死？”
“不是送死。”林风说，“是有些事，就算明知是死，也得做。但有些事，就算能活，也不能做。”
他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放你出去，会死很多人。那些人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同族，有无数无辜的人。我救璃月，是为了让她活，不是让她活在一个人间地狱里。”
老者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有趣，真有趣！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小子！”他笑得前仰后合，“行，有骨气。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笑声中，老者的身影渐渐消散。
“小子，记住我的名字——寂灭之主，第七指。我们还会见面的，很快。”
声音消失，纯白的空间里，又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海总图的信息牢记于心，然后转身，踏入来时的光门。
……
当林风从塔中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塔外的人群还没有散，看到他出来，顿时一阵骚动。
“出来了！他出来了！”
“第九层！他真的上了第九层！”
“混沌神魔体，果然逆天……”
金鹏和萧辰立刻迎了上来。金鹏压低声音：“怎么样？”
“找到了。”林风说，“但很麻烦。回去再说。”
三人快步离开星图塔，朝摘星楼方向走去。但刚走到半路，一道粉色身影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紫灵儿。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风。
“跟我来，有急事。”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风皱了皱眉，但还是跟了上去。三人跟着紫灵儿拐进一条小巷，来到一间偏僻的茶楼。紫灵儿要了间雅间，布下隔音结界。
“出什么事了？”林风问。
“你看看这个。”紫灵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神念探入。玉简里是一段影像：摘星楼，林风的房间，璃月躺在冰魄玉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苏晓晓正用银针给她施针，但每扎一针，璃月的眉头就皱紧一分。最后一针落下时，璃月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怎么会这样？”林风脸色大变。
“是寂灭之力的侵蚀，突然加剧了。”紫灵儿沉声说，“我暗中请了一位丹师去看过，他说璃月姑娘体内的寂灭之力，原本被太阴神血压制着。但这几天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反扑。照这个速度，她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林风的心沉到谷底。
“是，最多三天。”紫灵儿看着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那位丹师说，如果能找到‘九转还魂丹’，或许能再续命一个月。一个月，足够你去找混沌青莲了。”
“可九转还魂丹……”
“我有线索。”紫灵儿打断他，“暗影阁，今天下午刚收到一颗九转还魂丹。卖家是个神秘人，要价很高，而且有个附加条件——买家必须提供星图塔第九层的情报。”
林风瞳孔一缩。
“果然是陷阱。”金鹏冷声道。
“我知道是陷阱。”紫灵儿说，“但这是目前唯一一颗已知的九转还魂丹。错过这一颗，璃月姑娘就真的没救了。”
她看着林风，眼神认真。
“消息我告诉你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我提醒你，幽夜已经布好了局，就等你往里面跳。这次，他请动了影杀使。”
“影杀使？”萧辰脸色一变，“寂灭教团的那个影杀使？”
“是。”紫灵儿点头，“化神巅峰，精通暗杀，死在他手里的炼虚境都有三个。你如果去，九死一生。”
雅间里一片沉默。
良久，林风缓缓抬头。
“什么时候交易？”
“今晚子时，暗影阁地下一层。”紫灵儿说，“但你最好想清楚。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想清楚了。”林风站起身，“替我谢谢那位丹师。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金鹏和萧辰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紫灵儿坐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子。”她低声自语，“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有些羡慕那个躺在冰魄玉床上的女子。
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赴死，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
夜色渐深。
林风回到摘星楼时，苏晓晓正从房间里出来，脸上满是疲惫。
“她怎么样？”林风问。
“暂时稳住了，但……”苏晓晓摇头，“最多三天。三天内找不到九转还魂丹，就真的没救了。”
“我知道。”林风说，“丹药有着落了，今晚就能拿到。”
苏晓晓一愣：“在哪儿？”
“暗影阁。”
苏晓晓脸色瞬间白了：“那是幽夜的陷阱！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林风看着她，“晓晓，你知道的，我没得选。”
“可是……”
“没有可是。”林风打断她，“帮我照顾好她。如果我回不来……”
“你一定能回来！”苏晓晓红着眼睛，“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活着回来！”
林风看着她，笑了。
“嗯，我答应你。”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璃月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眉心那道月牙印记，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林风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冰，冰得刺骨。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这次，换我来救你。”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门外，金鹏和萧辰已经等在那里。
“你真要一个人去？”金鹏问。
“一个人目标小，容易脱身。”林风说，“你们留在外面接应，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就立刻带璃月离开古城，去坠神渊。”
“可……”
“没有可是。”林风看着两人，“这是命令。”
金鹏和萧辰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好，我们等你回来。”
林风不再说话，转身没入夜色。
窗外，一轮血月缓缓升起，将整个古城染成一片暗红。
夜还长。
但有些夜，注定要用血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