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摘星楼时已是午后。

    推开房门，璃月依旧安静地躺在冰魄玉床上，眉心那轮月印黯淡如风中残烛。《数据真解》扫描的数据显示：“神血枯竭度：87.1%；生机剩余：70天19小时；月华露生效中，侵蚀速度减缓12%”

    “有效果。”他坐在床边，握住璃月冰凉的手。月华露虽不能根治，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金鹏推门进来，羽扇轻摇：“明日幻心境，规则出来了。”

    “说。”

    “三千晋级者分批进入‘问心古镜’。”金鹏展开一份玉简，“每人一炷香时间，直面内心最大执念或恐惧。坚持不住可主动退出，但会失去晋级资格。崩溃者……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重创。”

    战无极跟着进来，咧嘴笑道：“老子没什么好怕的！幻境而已，一斧头劈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苏晓晓抱着古籍从内室走出，眼镜后的眼神凝重，“问心古镜是上古遗留的圣器，能映照出修士内心最深处的阴影。往年死在幻心境里的天才，比死在生死台上的还多。”

    萧辰站在窗边，背对众人。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声音低沉：“如果……看到的是真实的记忆呢？”

    “也会放大。”苏晓晓推了推眼镜，“古镜会重现你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并扭曲、放大其中的情绪。很多人不是被幻象吓倒，是被自己的心魔击垮。”

    房间里沉默下来。

    林风看向萧辰的背影。他知道萧辰在担心什么——青云剑宗覆灭那夜的记忆，是萧辰最大的心魔。

    “萧兄。”林风开口，“明日入幻境前，我会在你体内留一道混沌气。若你失控，它能唤醒你。”

    萧辰转身，眼中闪过复杂：“多谢。”

    “不必。”林风摇头，“我们是战友。”

    窗外，夕阳西下，将古城染成一片血色。星图塔顶的鉴天灯又在闪烁，灰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诡异。

    金鹏忽然道：“我打听到一件事。这次幻心境的裁判之一，是幽冥族的‘鬼哭长老’。”

    “鬼哭？”战无极皱眉，“那老东西不是闭关百年了吗？”

    “出关了。”金鹏神色凝重，“而且……他主动要求担任幻心境裁判。我怀疑，是冲着萧兄来的。”

    萧辰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

    “鬼哭是当年参与围剿青云剑宗的长老之一。”苏晓晓翻动古籍，“记载显示，此人精通神魂攻击，曾以‘幽冥鬼哭’之术，一夜间屠灭三个小宗门，鸡犬不留。”

    林风眼神一冷：“他想在幻心境里对萧辰下手？”

    “有可能。”金鹏点头，“幻心境看似公平，实则裁判有权限调整幻境强度。若鬼哭暗中动手脚，萧兄很可能……”

    “那我就杀了他。”萧辰声音嘶哑。

    “冷静。”林风按住他肩膀，“现在杀他，正中幽冥族下怀。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取消你参赛资格，甚至当场格杀。”

    “那怎么办？”

    “等。”林风看向窗外，“等他在幻心境里动手。只要他敢动手，我们就抓现行。到时候，理在我们这边。”

    萧辰深吸口气，缓缓松开剑柄：“我听你的。”

    夜幕降临。众人各自回房调息，为明日的幻心境做准备。

    林风盘膝坐在璃月床边，闭目运转《不灭经》。体内九大神藏缓缓旋转，混沌气如江河奔流。神藏深处，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安静蛰伏，但林风能感觉到——它在等待。

    等待与星图塔里那东西的再次共鸣。

    “你到底是谁？”林风在心中默问。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低沉的笑声，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

    那笑声说：你会知道的。

    翌日清晨，古城中心广场。

    三千晋级者齐聚。广场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扭曲的倒影。那就是问心古镜。

    七大族的裁判分列古镜两侧。林风注意到，幽冥族那边站着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如鬼，眼眶深陷，正是鬼哭长老。

    鬼哭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萧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幻心境，开始。”高台上，金袍老者朗声道，“按登天梯名次，倒序入场。第一千二百名，林风，出列。”

    林风迈步走出人群。

    鬼哭忽然开口：“且慢。”

    众人看向他。鬼哭缓缓道：“此子昨日登天梯时，手段狠辣，连废三人。老夫怀疑他心性暴戾，恐在幻境中入魔。建议提高他的幻境难度，以防不测。”

    高台上几位裁判交换眼神。

    金袍老者皱眉：“鬼哭长老，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鬼哭阴笑，“若此子在幻境中入魔，伤及他人，谁来负责？提高难度，也是为他好。若他道心坚定，自然无碍。”

    这话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提高幻境难度，意味着林风要面对更恐怖的心魔，崩溃的风险大增。

    “我同意。”林风忽然开口。

    众人都是一愣。鬼哭也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林风会答应。

    “但有个条件。”林风看向鬼哭，“若我通过，鬼哭长老需当众道歉，承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鬼哭脸色一沉：“狂妄！”

    “不敢？”林风笑了，“那就别废话。”

    “好！”鬼怒极反笑，“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抬手一指古镜。镜面波纹剧烈荡漾，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增强了三成。

    周围响起一片低呼。三成难度的提升，足以让很多天才崩溃。

    林风神色平静，迈步踏入古镜。

    眼前景象瞬间变化。

    他站在一片血海上空。下方是太阴古星的祖祭坛，璃月正在燃烧神血，与黑蚀军团死战。她回头看来，眼中满是绝望：“林风……你为什么还不来……”

    幻象。

    林风闭上眼，《不灭经》运转，神魂如灯照亮识海。但这一次，幻象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清晰了。

    璃月身上的伤口在增多，神血如泉涌。她跪倒在地，朝林风伸出手：“救我……你说过要救我的……”

    声音凄厉，直刺神魂。

    “破。”林风低喝。

    幻象依旧。不仅如此，血海中又浮现出新的景象——流放之地的战友一个个倒下，金鹏被斩断双翼，战无极被劈成两半，萧辰长剑折断……

    “都是因为你。”所有幻象齐声说，“因为你太弱，护不住他们。”

    林风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普通的幻象，而是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怕护不住身边的人。

    他深吸口气，运转《数据真解》。

    识海中，光幕展开，开始分析幻象：“能量构成：73%为问心古镜本源，27%为鬼哭长老的神魂干扰；干扰位置：左后方三尺；破解方法：以混沌气冲击干扰节点”

    找到了。

    林风猛然睁眼，混沌气在掌心凝聚，反手拍向左后方虚空。

    “噗——”

    一声闷哼传来。幻象如玻璃般破碎，林风重新站在古镜前。镜面上浮现一行字：“通过，用时：三息”

    全场死寂。

    三息。在提高三成难度的情况下，只用了三息就挣脱幻境。

    鬼哭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刚才林风那一掌，不仅破了他的干扰，还反震伤了他的神魂。

    “鬼哭长老。”林风看着他，“该道歉了。”

    鬼哭咬牙，一言不发。

    “罢了。”金袍老者打圆场，“继续测试。下一位，第一千一百九十九名……”

    林风回到人群。金鹏朝他竖起大拇指，战无极咧嘴直笑，萧辰则神色凝重——他知道，鬼哭不会善罢甘休。

    测试继续进行。大部分修士都陷入苦战，有的惨叫，有的哭泣，有的直接昏死过去被传送出来。通过者不足七成。

    轮到萧辰时，鬼哭再次开口。

    “此子昨日登天梯，曾出现心魔反噬迹象。”他阴恻恻道，“为防万一，也需提高难度。”

    这次连金袍老者都皱眉了：“鬼哭长老，适可而止。”

    “老夫是为大家安全着想。”鬼哭义正辞严，“若他入魔暴走，伤及无辜，谁来担责？”

    萧辰握紧剑柄，看向林风。林风朝他微微点头。

    “我同意。”萧辰踏上一步，“但若我通过，请鬼哭长老也当众道歉。”

    “哼，等你通过再说。”鬼哭冷笑，再次增强古镜威力。

    萧辰踏入镜中。

    幻象降临。

    是青云剑宗的山门。夜色如墨，火光冲天。无数剑修倒在血泊中，师尊被一柄缠绕幽冥之气的剑刺穿胸膛。一只纤纤玉手按在师尊头顶，抽走他的魂魄。

    “不——！”萧辰嘶吼，拔剑冲向幻象。

    但那柄幽冥之剑太强了。每次碰撞，萧辰都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只玉手更诡异，轻轻一拂，就让他神魂剧痛。

    “为什么……”萧辰跪倒在地，看着师尊的尸体，“为什么是我活下来……”

    “因为你没用。”幻象中的凶手开口，声音如鬼哭，“青云剑宗满门英烈，只有你苟活于世。你不配做青云弟子。”

    “闭嘴！”萧辰挥剑乱斩，但斩中的只有空气。

    幻象开始扭曲。师尊的尸体站了起来，胸口插着剑，一步步走向萧辰：“徒儿……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师兄弟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该下去陪我们……”

    无数声音在耳边回荡。萧辰七窍开始渗血，神魂在崩溃边缘。

    镜外，林风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萧辰体内的那道混沌气正在剧烈波动——这是失控的前兆。

    “鬼哭在加码。”金鹏低声说，“他在持续增强幻境威力，想逼萧辰入魔。”

    战无极怒道：“这老狗！老子劈了他！”

    “别动。”林风按住他，“现在动手，正中下怀。”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道混沌气中。通过混沌气的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萧辰的幻境景象。

    那是修罗场。尸山血海，冤魂哭嚎。

    萧辰的神魂如风中烛火，随时会熄灭。

    “萧兄。”林风在心中默念，“听我说。那都是幻象，是鬼哭在干扰你。真正的仇人还活着，你要活着去报仇。”

    幻境中，萧辰浑身一震。

    “活着……报仇……”他喃喃重复。

    “对。”林风的声音透过混沌气传来，“青云剑宗的传承在你身上，你不能倒在这里。想想你的师尊，他是希望你报仇，还是希望你陪他死？”

    萧辰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他看向幻象中的师尊。那张脸上没有怨恨，只有欣慰——这是真实的记忆，师尊临死前确实在对他笑，在说：活下去。

    “活下去……”萧辰握紧剑，“报仇……”

    他站直身体，眼中血丝消退。青云剑气在周身流转，将那些冤魂幻象一一斩灭。

    “破！”

    一剑斩出。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镜面上浮现文字：“通过，用时：二十九息”

    萧辰踉跄走出古镜，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他看向鬼哭，一字一顿道：“道歉。”

    鬼哭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够了。

    萧辰回到人群中，对林风抱拳：“多谢。”

    “自己人，不说谢。”林风拍拍他肩膀。

    测试继续进行。金鹏、战无极都轻松过关。幽夜、紫灵儿、玄冥、星瞳、战天狂也陆续通过，表现各有千秋。

    幽夜在幻境中残忍虐杀虚拟对手，出来后眼神更加阴鸷。紫灵儿幻境是族群衰败、被迫联姻，她破境时眼中含泪，但神色决绝。玄冥幻境是道途断绝，他硬扛一炷香，毫发无伤。星瞳幻境是星辰寂灭，她只用了五息就脱离，仿佛幻境对她无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无名”。他踏入古镜后，镜面竟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三息后，他安然走出，镜面显示：“通过，用时：三息”

    “此子有古怪。”金鹏低声道，“问心古镜照不出他的内心，要么他心如止水，毫无执念，要么……他有重宝护体，能屏蔽古镜探查。”

    林风盯着无名的背影，眼中混沌气流转。《数据真解》依旧无法解析此人，反馈全是乱码。

    “他比鬼哭更危险。”林风在心中暗道。

    傍晚时分，测试结束。三千晋级者，通过者两千一百余人，淘汰近九百人。这淘汰率，比登天梯更高。

    高台上，金袍老者宣布：“幻心境结束，晋级者明日参加第三关——生死台。现在，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开广场。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问心古镜。镜面中，他的倒影正朝他微笑，那笑容……竟与星图塔里那截指骨上的人脸，有七分相似。

    “我等着。”倒影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林风转身离去，心中寒意渐生。

    那东西……在通过古镜窥探他。

    而他，似乎也在被那东西……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