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踏出通道的刹那，星空驿站的死寂扑面而来。

    破碎的星辰残骸漂浮在虚空中，驿站主体建筑只剩下半截穹顶，裂口处裸露着扭曲的金属骨架。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维生舱微弱的能量波动，在黑暗中如风中残烛。

    “到了。”金鹏的声音在通讯法器中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但这里撑不了多久。维生系统能量只剩13，外围防护阵破损率71。”

    战无极扛着战斧跃出通道，赤红战甲上满是裂痕：“妈的，追兵咬得太紧！萧辰，后面还有多少？”

    萧辰最后一个闪身而出，反手一剑斩在通道入口。剑光过处，空间裂缝弥合，暂时隔绝了追兵。他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

    “三十七艘黑蚀战舰，化神期统领五个。”他撕下衣襟扎紧伤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最多半刻钟，他们就能强行破开空间封锁。”

    林风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驿站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座破损的月华维生舱。舱内，璃月安静地躺着，银发如瀑散开，眉心那轮月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刚才那一丝颤动，他捕捉到了。

    “她怎么样了？”金鹏凑近观察舱体数据，羽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生命体征波动值07，神血活性03，灵魂能量……等等，这个读数不对。”

    “什么不对？”战无极急问。

    “灵魂能量在回升。”金鹏抬头，金瞳中闪过一丝震惊，“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回升。从我们进入驿站到现在，提升了002个百分点。”

    林风的手按在卫生舱外壁。月华透过水晶传来微凉触感，他能感觉到，舱内那具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肉身的苏醒，而是更深层的东西——神性，或者说是太阴神族血脉中传承的某种本源。

    “盟约之书有反应吗？”他问。

    苏晓晓从破损的控制台前抬头，手中捧着一本青铜古书。书页无风自动，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但其中三页已经碎裂，字迹模糊不清。

    “有，但很微弱。”她推了推眼镜，“书页在震动，特别是记载‘太古盟约’正文的那几页。似乎……在共鸣什么。”

    “共鸣？”萧辰皱眉。

    “共鸣璃月神女体内的血脉。”苏晓晓指向维生舱，“你们看月印。”

    众人望去。璃月眉心那轮黯淡的月印深处，那点星火般的微光，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扩散。光芒所过之处，月印边缘浮现出细密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与盟约之书上的某些符文，竟有七分相似。

    林风脑中《数据真解》全力运转。【月印纹路解析：太古神文变体，含义为“守护”、“誓约”、“传承”。与盟约之书第17页、第39页、第108页符文相似度分别为72、81、69。推测：璃月神女血脉中传承着部分盟约烙印】

    “她在自行修复。”林风得出结论，但脸色更凝重了，“但速度太慢。照这个进度，完全苏醒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战无极瞪眼，“追兵半刻钟后就到！”

    金鹏羽扇一合：“必须争取时间。萧辰，空间封锁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一炷香。”萧辰闭目感知，“他们在布置‘破界锥’，那种法器专克空间屏障。一炷香后，这里会成为瓮中之鳖。”

    驿站内陷入短暂死寂。只有维生舱能量流过的嗡嗡声，以及远处虚空传来的、隐约的空间震荡。

    林风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一片血红，代表驿站防御系统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只剩最后三个还在勉强闪烁。

    “金鹏，驿站有没有备用能源？”

    “有，但被封存在地下三层。”金鹏调出结构图，“需要穿过中央反应堆废墟，那里有强烈的寂灭辐射残留。而且……备用能源舱的守护法阵，需要太阴神族的血脉才能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维生舱。

    “她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任何消耗。”林风摇头。

    “那怎么办？”战无极急得来回踱步，“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苏晓晓突然抬头：“等等，盟约之书有新变化！”

    青铜古书在她手中剧烈震动，书页哗啦翻动，最终停在倒数第三页。那一页原本空白，此刻却缓缓浮现出字迹——不是现世的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有生命在游动的符号。

    “这是……”苏晓晓声音发颤，“纪元密文！我只在万物塔的古残卷上见过一次！记载的是……是唤醒‘盟约守护者’的仪式！”

    “盟约守护者？”林风一步跨到她身边。

    “传说中，每一纪元都会诞生一位盟约的现世执行者，以及一位守护者。”苏晓晓语速飞快，“执行者执掌盟约之书，守护者拥有与之共鸣的血脉。当两者齐聚、共立血誓时，可短暂唤醒盟约本源之力，获得一次‘纪元庇护’。”

    她抬头看向林风，又看向维生舱中的璃月：“你们……就是这一纪元的执行者与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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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外，空间震荡突然加剧。穹顶裂口处，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根漆黑的锥尖缓缓探出——破界锥，已经来了。

    “没时间犹豫了。”萧辰持剑起身，伤口再次崩裂，“仪式要怎么做？”

    苏晓晓翻动书页：“需要执行者与守护者鲜血交融，滴入盟约之书，同时立下血誓。但守护者现在昏迷，仪式可能失败，或者……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

    “什么后果？”

    “守护者可能永远无法苏醒，或者苏醒后失去部分记忆、神性。”苏晓晓看向林风，“又或者，执行者要承担盟约的反噬——那可能是寿命、修为，甚至是……灵魂的代价。”

    战无极怒吼：“这他妈算什么庇护？！”

    “但这是唯一生机。”金鹏冷静道，“没有选择的时候，唯一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林风没有看他们。他走到维生舱前，手掌贴上水晶壁面。舱内，璃月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看见了。

    “璃月。”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听得见，对吗？”

    没有回应。但眉心月印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丝。

    “你说过，要带我去祖祭坛，看太阴神族传承万古的月华天河。”林风指尖划过水晶，留下淡淡雾气，“我答应过，要救你的族人，要打破这该死的轮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别睡太久。我等你醒来，一起去实现这些承诺。”

    维生舱内，璃月的手指，再次颤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在回应！”苏晓晓惊呼。

    林风转身，从腰间拔出月华短刃。刀刃在腕间划过，暗金色的血液涌出——那是混沌神魔体的血，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古老的气息。

    “林风！”战无极想阻止，却被金鹏按住。

    “让他做。”金鹏摇头，“这是他选的路。”

    血液滴落在盟约之书上。青铜书页如饥渴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血液，那些浮现的纪元密文开始发光，一个接一个亮起。

    但光芒很暗，仪式并没有真正启动。

    “需要守护者之血。”苏晓晓急道，“只有执行者的血不够！”

    林风看向维生舱。璃月仍在沉睡，但眉心月印的光芒越来越盛，那点星火已扩散到整个月印的三分之一。

    “她会醒的。”他说，“在她醒来前，我们守住这里。”

    话音未落，驿站穹顶轰然炸裂！

    漆黑的破界锥贯穿空间屏障，锥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寂灭符文。锥尖之后，五道身影踏虚而入，每一位都散发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

    为首者身披黑蚀骨甲，头盔下是两团跳动的幽绿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柄锯齿骨刀，刀身缠绕着哀嚎的冤魂。

    “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如金属摩擦，刺耳难听，“盟约的执行者，太阴神族的余孽……还有，几只碍事的虫子。”

    战无极战斧横握，咧嘴笑道：“虫子？老子这就让你知道，虫子也能咬死你！”

    “战无极，退后。”萧辰按住他，剑尖指向为首者，“他是‘碎颅者’骨枭，黑蚀军团第三统领，化神后期。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战无极怒吼。

    但骨枭的目光，根本没在他们身上。他幽绿的眼眸锁定林风，更准确地说是锁定林风手中的盟约之书。

    “把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骨枭踏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虚空就凝结出黑色的冰晶，“否则，我会抽出你们的灵魂，用寂灭之火灼烧万年。”

    林风合上盟约之书，收入怀中。月华剑出鞘，剑身倒映着他平静的眼眸。

    “想要书？”他说，“拿命来换。”

    “找死！”

    骨枭骨刀斩落，刀光化作百丈鬼影，张口噬来。那鬼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驿站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月华——开天！”

    林风一剑刺出。混沌气与月华在剑身交融，化作一道灰银相间的剑光，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刺破了鬼影的黑暗。

    剑光与鬼影碰撞，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驿站残存的墙壁寸寸崩裂，穹顶彻底坍塌，露出外面无尽的、被黑蚀战舰封锁的虚空。

    “你们去启动备用能源。”林风的声音在通讯法器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这里，交给我。”

    “你疯了？！”金鹏急道，“那可是化神后期！还有四个化神初期！”

    “所以你们要快。”林风一步踏前，挡在所有人前方，“在我倒下前，把能源带回来，完成仪式。”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卫生舱。舱内，璃月的眉心月印，已亮起一半。

    “她快醒了。”他说，“别让她醒来时，看到的只有尸体。”

    战无极眼眶通红，但咬牙点头：“老子就是拼了命，也把能源带回来！”

    “走！”

    金鹏、萧辰、战无极、苏晓晓四人化作流光，射向驿站地下入口。骨枭想阻拦，但林风的剑，已到了他咽喉。

    “你的对手，是我。”

    剑光暴涨，如星河倒悬。

    而维生舱中，璃月的眼睛，在月华深处，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见了那个挡在前方的背影，看见了漫天黑蚀战舰，看见了绝境，也看见了……他回头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的笑。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心底，某个沉睡了万古的声音，在轻轻地说：

    “就是他了。”

    “这一纪元的……盟约执行者。”

    月印，彻底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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