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没小,”徐长庚声音凉凉的,“美人是你个小屁孩叫的?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太爷爷。”
他故意松了松手,童璐“啊呀”了一声,连忙抱住他的胳膊。
说话间,徐长庚已经抱着童璐,御剑穿梭于云雾之间。
“搂紧了,不然掉下去可就摔成了肉饼。”
徐长庚话虽这么说,手臂却稳如磐石。
剑光如虹,破开层层云雾。
童璐兴奋地大喊:“好玩!好玩!美人叔叔,这游戏真好玩!”她扭头盯着徐长庚露出的半张脸,“美人叔叔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骗人让我叫你太爷爷。你长得比我大哥还要漂亮呢!”
“我戴着一半的面具,你能看出什么来?”
“我可以看到你的右眼呀!”童璐的声音清脆如铃,“有好多漂亮的线!各种颜色,像极了彩虹~”
徐长庚身形微微一顿。
宿命之眼。
她竟能透过面具,看见这双能窥见因果,缠绕着万千命运丝线的右眼?
倒是新鲜。
……
几日后,徐长庚带着童璐来到流云城外三百里的遗珠岛。
剑光俯冲而下,遗珠岛的全貌在云散处显露。
与其说是修仙洞府,不如说是凡间宫殿的仙家版本。
琉璃瓦映日生辉,白玉阶蜿蜒而上,奇花异草在灵雾中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铃铛随风轻响,奏出清心凝神的韵律。
徐长庚落地收剑,童璐已迫不及待从他臂弯滑下,撒开小短腿往前跑。
“好漂亮!比父皇的宫殿还漂亮!”她转身,眼睛亮晶晶的,“美人叔叔,这儿和你一样漂亮!”
七岁孩童的夸赞直白得不加掩饰。
徐长庚站在那儿,半面黄金面具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道长回来了。”身着灰袍的老仆陈叔躬身迎来,看见童璐时微微一愣。
“故人之女,暂住此处。”徐长庚简略交代,“收拾间朝南的屋子出来,要敞亮些。”
“是。”
……
七日后,测灵殿。
童璐站在阵法中央,四周灵石依次亮起。
先是微光,随即青光大盛,殿内草木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气息。
徐长庚站在阵外,眉头微挑。
先天木灵根,纯净得几乎没有杂质。
更难得的是那具肉身,先天琉璃体,千年难遇的修仙胚子。
这样的资质,放在任何宗门都会被当成宝贝供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覆在右脸上的面具,忽然有些羡慕。
真是受天道偏爱的孩子。
不像他……
纵使他出生时,天降异象,可是没有人认为那与他有关。
他生来右眼缺失,在冷宫被宫人称作“怪物”。
四岁那年,一夜之间,无数彩色丝线从那空洞中生长出来,缠绕、交织,成了能窥见因果的宿命之眼。
靠着这双眼,他这才被从冷宫里捞了出来,还有幸被皇室送到了青云宗。
无灵根修行艰难,他另辟蹊径,钻研商贾之道,经营万宝阁,以资源堆砌修为,以宿命之眼掠夺机缘,硬是在百岁时踏入了金丹期。
“美人叔叔!”童璐跑出阵法,扯他的袖子,“我厉害吗?”
徐长庚低头看她,“尚可。”
……
春去秋来,遗珠岛上的日子平静如流水。
自从谢霁风接任青云宗掌门之位后,徐长庚就辞去了掌管宗门财库与外库的职务,只挂着外门长老的名头。
他偶尔会去流云城处理万宝阁的事务,但是大多时候,他都待在了遗珠岛。
在这期间,童璐充分发挥了小孩子的特长。
撒娇。
起初是半夜抱着枕头敲徐长庚的房门,眼睛红红地说想家、想父皇母后、想哥哥们。
徐长庚冷着脸让她回去,她便站在门外小声啜泣,像只被遗弃的猫崽。
第三次时,徐长庚开了门。
“只此一次。”
那晚童璐缩在他床榻里侧,呼吸渐渐平稳。
徐长庚坐在榻边打坐,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后来便成了习惯。
童璐十岁前,每月总要有几个夜晚溜进他房里。
徐长庚从呵斥到默许,最后会在她来时,提前在榻上多铺一床软褥。
童璐长大些,更加发挥了混世小魔王的性格。
徐长庚从东海寻回一株千年冰魄莲,养在寒玉池中,准备炼制破障丹。
不过离岛三日,回来时冰魄莲少了三片花瓣,还是最精华的那三片。
寒玉池边,童璐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莲露,灵力波动明显比三日前浑厚一截。
“徐!灵!雨!”
徐长庚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杀气。
“美人叔叔别生气嘛。”童璐蹭过来,仰着脸,眼睛眨呀眨,“那莲花自己抖落花瓣,我看丢了可惜……”
“那是千年灵植!会自动抖落花瓣?”徐长庚气笑了。
“真的!”童璐扯他袖子,“我发誓!而且我吸收了花瓣,感觉修为涨了好多,这不算浪费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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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庚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拂袖而去。
而让徐长庚惊讶的事可不止这些。
他原本需要费心谋划,需要动用宿命之眼,抢夺别人因果才能获得的机缘,自从童璐来到岛上,竟会自己送上门。
一次南海交易会上,他看中的那枚可滋养宿命之眼的深海魂玉,原本被另一金丹修士预定。
交易会前夜,那修士突然走火入魔,魂玉流拍,被他以底价购得。
一次北荒秘境开启,他因故迟了三日,本以为会错过入口。
赶到时却发现秘境因不明原因延迟开启,正好赶上。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西极荒漠。
金鹏妖兽的巢穴筑在万丈悬崖上,徐长庚窥见巢中有一枚定魂珠,能稳固他因过度使用宿命之眼而动荡的神魂。
他布下大阵,趁雌鹏离巢时潜入,取果瞬间,雄鹏归来。
金丹后期的妖兽,一翅扇出罡风如刀。
徐长庚强行催动宿命之眼,从万千因果线中找出唯一生路,崖底一处被幻阵遮蔽的洞穴。
只是逃生代价惨重。
右眼的因果线过度燃烧,回岛时,那个黑漆漆的右眼窟窿不断淌下血泪。
“道长!”陈叔惊呼。
童璐从炼丹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的草药。
看见徐长庚的模样,她手里的草药瞬间掉在地上。
“美人叔叔……”
徐长庚想摆手说无碍,却眼前一黑。
醒来时,他躺在自己榻上。
右眼不再流血,但仍有灼痛。床边趴着个人,是守到睡着的童璐。
他稍稍一动,童璐立刻惊醒。
“美人叔叔,你醒了!”她跳起来,眼眶通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徐长庚试着运转灵力,发现右眼的损伤竟被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包裹着,缓慢修复。
他看向童璐,“你做了什么?”
“我用木灵根的本源灵力,帮你梳理了眼睛里的那些彩线。”童璐小声说,“但我修为太低,只能暂时稳住……”
木灵根本源,于修仙者而言几乎等同于精血。
徐长庚沉默良久,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她的头。
“谢谢。”
童璐愣住,随即眼睛弯成月牙,“美人叔叔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自那之后,徐长庚再没对童璐发过火。
岛上众人发现,道长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小姐拆了东院墙说要建花圃,道长默许。
小姐把炼丹房的典籍搬得乱七八糟,道长也只让人整理好便是。
……
十二年弹指一挥。
童璐十九岁生辰这天,徐长庚亲自下厨。
用蕴灵麦磨的面粉,以灵泉水和面,佐以灵菇、仙蔬熬制的高汤,做了一碗凡间样式的长寿面。
童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
放下碗后,她很认真地看着徐长庚,“美人叔叔,今天我生辰,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闭上眼睛。”
徐长庚依言闭眼。
片刻,他感到面具系带被轻轻解开。
黄金面具被取下,放在桌上。
“明明长得这么漂亮,为何总要戴着这破面具嘛。”童璐的声音带着笑,“我的生辰愿望,就是要美人叔叔不再戴面具!”
说完,她拿起面具就跑,眨眼消失在回廊尽头。
徐长庚怔在原地。
脸上久违地感受到微风拂过的凉意。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右眼。
那里不再是空洞,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在眼中缓缓流转,金、赤、青、蓝、紫……万千色彩,万千命运。
他想起冷宫的寒冬,宫人将馊饭倒在他面前,“怪物就该吃这个。”
想起初入青云宗,同龄弟子指着他大笑,“独眼龙!独眼龙!”
想起他第一次戴上这半面黄金面具时,红云师姐说,“遮住也好,省得那些闲人说三道四。”
面具一戴就是一百多年。
它成了徐长庚的一部分,成了青云宗长庚道长、万宝阁主的标志。
人们畏惧他面具下的宿命之眼,也贪婪那双眼能带来的机缘。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不戴面具是什么感觉。
童璐却又跑回来,扒着门框探头,“真的很好看呀,美人叔叔。”
徐长庚望向她。
十九岁的少女站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界处。
眉眼弯弯,眸光清澈,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欢喜。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嗯。”
遗珠岛的夜格外宁静。
徐长庚走到院中,仰头看天上星辰。
因果线在右眼中缓缓旋转,他看见了自己与童璐之间极深的因果红丝线,也看见了更远处的流云城方向,几缕陌生的因果线正悄然生长,朝向遗珠岛。
风雨欲来。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久违的轻松。
童璐的声音从二楼窗边传来,“美人叔叔,明天我们去东海集市好不好?听说有新到的鲛绡纱!”
“好。”
“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徐长庚抬头,看见少女在窗前挥手。
他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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