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童璐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朴的石桥前。
桥下河水浑浊，河旁坐着个长发无脸的女人，正机械地为每个过桥人舀着一碗清水。
“忘记前尘，方能过桥……”
无脸女人声音空洞。
她看向身旁，应衍之也站在队伍中，眼神迷茫，显然已陷入幻境。
轮到他们时，无脸女人递来两碗“忘尘水”。
童璐假装饮下，暗中运转掠夺天赋，将碗中灵力尽数吸收。
那无脸女人似乎顿了顿，却未阻止。
过了桥，童璐立刻拉住应衍之，纵身跳入往生河中！
冰冷河水再次淹没他们，却在下一刻变得温暖。
童璐感到身体在不断缩小，最终化为婴儿模样。
……
童璐睁开眼，发现自己成了小女孩，住在小山村中。
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有个小男孩，名叫应衍之。
“阿衍哥哥，等等我！”童璐迈着小短腿，追在男孩身后。
她可以感知到这是幻境，却也被这真实的触感震惊。
阳光的温度，青草的香气，甚至奔跑时心跳的节奏，都如此真切。
应衍之转身，有些别扭地伸出手，“妹妹慢点跑。”
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那年春天，一队白衣修士来到山村，带走了村里所有童男童女，包括应衍之的小妹。
“放开我妹妹！”少年应衍之红了眼，抓起柴刀冲上去，却被一道气劲震飞。
小妹不愿离开，她的固执彻底激怒了这群凶神恶煞的修士。
为了杀鸡儆猴，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拖到了队伍最前方。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刀光一闪，便是最残酷的刑罚。
利刃剖开了她的胸膛，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甚至溅红了行刑者冷漠的脸庞。
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童璐扶起应衍之，看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仇恨。
妹妹死后，应衍之沉默了许多。
那年，他对童璐说，“我要去暗阁。”
“我跟你一起。”童璐毫不犹豫。
他们跋涉三月，终于找到隐藏在深山中的杀手组织。
暗阁。
入门测试极其残酷，百人中只取三人。
应衍之凭借过人的毅力通过，童璐则暗中使用掠夺天赋，也成功过关。
在暗阁的日子暗无天日。
他们学习暗杀技巧，服用一种名为“逆命丹”的秘药。
这药能强行打通经脉让人修仙，却要以血祭为代价。
“灵雨，等我们学成，就离开这里，为妹妹报仇。”
深夜，应衍之在训练场对童璐低语。
月光下，少年眼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他们接到第一个外出任务，刺杀一名贪污的官员。
任务原本顺利，却在回去途中遭遇埋伏。
箭雨倾泻而下时，童璐扑向应衍之。
利箭穿透胸膛的瞬间，童璐看见应衍之惊骇欲绝的眼神。
“不！”
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是她最后听见的声音。
……
再次睁眼，童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往生河边，无脸女人再次递来忘尘水。
她故技重施，拉着应衍之跳河。
这一次，她成了应衍之在暗阁组织中的同伴。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却是最默契的搭档。
“你叫什么名字？”十五岁的应衍之问。
此时的他眼神冷厉，已初具杀手气质。
“尤灵雨。”她平静回答。
这一世，童璐刻苦训练，和应衍之二人之间惺惺相惜。
完成了上百次任务后，两人打算一同退出暗阁。
但是阁主的要求是接完最后一个任务才能走。
出发前，童璐察觉不妙，劝说应衍之放弃。
应衍之擦拭着匕首，摇头，“阁主说了，这是对我们的最终考验。完成后，就能获得自由。”
任务地点在一处山庄。他们要刺杀的是山庄主人，一位表面仁义实则暗中修炼邪功的修士。
不料，事情败露，山庄变成修罗场。
激战中，童璐为应衍之挡下一记毒掌。
剧毒迅速蔓延，她感到生命在流逝。
“为什么？”应衍之抱着她，双手颤抖，“我们只是搭档，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童璐想笑，却咳出血来，“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啊……”
她看见应衍之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这个冷酷的少年杀手，第一次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撑住，我带你找解药！”应衍之背起她，不顾一切向外冲。
可山庄早已被包围。
最终，他们被困在一处悬崖边。
追兵逼近，应衍之将她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童璐虚弱地说。
应衍之回头看她，眼中情绪复杂，“如果我活下来，定会找出这毒的解药。”
“好。”童璐微笑，心中却知这一世又将终结。
他们纵身跃下悬崖。
下落过程中，应衍之紧紧抱着她，用身体为她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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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淹没他们。童璐最后看见的，是应衍之在水中依然紧抓她的手。
……
第三碗忘尘水，第三次跳入往生河。
这一次，童璐成了应衍之在暗阁的引路人。
她比他早入门三年，是他名义上的“师姐”。
“师姐为何对我如此照顾？”应衍之问。
此时的他已是天机阁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杀手，眼神却比前两世更加深沉。
童璐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大概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童璐没有多说。
这一世，应衍之的妹妹同样被修士带走，但却没有死。
童璐帮助应衍之调查妹妹的下落，发现应小柔被关押在一处名为“水冰宗”的正派中。
原来这宗门看似正派，实则抓取童男童女，取他们惊恐时的魂魄，来炼制上品法器。
他们暗中策划营救，却在逃离的时候遇到了阻挠。
水冰宗炼制的法器，实则为七十二星宫中天狼宫的元婴长老所用。
大战爆发。
天狼宫的元婴长老实力深不可测，童璐和应衍之联手也难抵挡。
关键时刻，童璐挡在应衍之身前。
“带小妹走！”她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掠夺天赋，立起一道血色屏障将元婴长老暂时困住。
应衍之目眦欲裂，“灵雨！”
“快走！别忘了，你说过要带我一起看山外的世界……”
童璐微笑着，身体开始消散。
这一次，她是死在应衍之怀里的。
最后一刻，她看见应衍之眼中滚落的泪水，滴在她逐渐冰冷的脸颊上。
“我不会让你白死。”应衍之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如誓言。
……
第四次站在往生河边，童璐几乎麻木。
应衍之站在她身旁，眼神有了微妙变化。
“喝了这碗水，忘记前尘，方能过桥。”
无脸女人重复着。
童璐接过碗，突然看向应衍之，“如果我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你信吗？”
应衍之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清明，“何意？”
“没什么。”童璐摇了摇头，饮下忘尘水，再次暗中吸收灵力。
这一次，跳入往生河前，她看见应衍之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
第四世的开端与以往不同。
童璐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贴着囍字的房间里。
门被推开，同样身着喜服的应衍之走进来。
这一世的他约摸十八九岁。
“雨儿。”他唤她，眼中有着前几世不曾有的温柔，“今日我们成婚了。”
应衍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为我死了三次。每一次，我都看着你死在面前，无能为力。”
“那只是梦。”童璐轻声说。
“是吗？”应衍之苦笑，“可为何那么真实？真实到，”他顿了顿，“真实到我宁愿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红烛摇曳，红浪翻腾。
隔天，应衍之忽然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将剑柄塞入童璐手中，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你做什么？！”童璐想抽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这一次，换我先死。”应衍之眼神坚定，“如果这是命运轮回，就让我来打破它。”
剑尖刺入胸膛的瞬间，世界开始崩塌。
……
冰冷刺骨的河水涌入鼻腔，童璐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烈焰花海之中。
什么往生河，仿佛只是一场梦。
童璐看向天空，极光依旧，烈焰花仍在风中摇曳。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童璐几乎可以肯定，应衍之保留了幻境记忆。
“继续前进吧。”应衍之移开视线，指向花海深处，“回灵珠不在此处，应在葬魂谷更深处。”
童璐点头，撑起伞跟上。
走出几步，她忽然轻声问，“温前辈，如果你在幻境中经历了多次生死，醒来后会如何对待幻境中的人？”
应衍之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幻境终是虚妄，但经历的情感，或许不全是假。”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童璐，“尤姑娘觉得呢？”
“我觉得，”童璐微笑，“真真假假，存乎一心。有时候，幻境反而让人看清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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