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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要去公安厅指导工作,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
具体时间这是刚确定,消息放出去,公安厅上上下下紧张得跟过年似的。
祁同伟亲自带着人在门口等,大厅里的LED屏幕上滚动着热烈欢迎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莅临指导的红字。
沙瑞金的车一停,祁同伟小跑上去开车门。
沙瑞金下车,跟祁同伟握了握手,说:同伟同志,不用这么客气。”
祁同伟笑得一脸灿烂,说:“沙书记来指导工作,我们当然要重视。”
沙瑞金说:“不是指导,是来看看。”
祁同伟全程陪同。
他走在沙瑞金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到好处——既能让沙瑞金随时看到他,又不至于挡住沙瑞金的视线。
每到一处,祁同伟都是第一个开口介绍的人——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他介绍;网安部门的设备,他介绍;刑侦技术的最新成果,他介绍。
他介绍的时候,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偶尔还加一两个亮点总结,比如我们今年以来刑事案件破案率提升了十二个百分点——数据是他亲自抓的,他背得滚瓜烂熟。
沙瑞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祁同伟都对答如流。
视察到网安部门的时候,沙瑞金在大屏幕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实时数据监控画面,说:
“同伟同志,公安队伍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中坚力量,你的责任很重。”
祁同伟腰杆挺得笔直,说:“请书记放心,公安队伍坚决跟省委的步伐走,我祁同伟个人也坚决跟书记的步伐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真诚,真诚到几乎有点用力过猛。
但他不在乎。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沙瑞金看着他,停了两秒,说:
“好。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好好干。”
在汉东的官场上,省委书记当面说你的能力我认可,这句话的含金量,比任何文件都重。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说:谢谢书记。
当天晚上,汉东电视台的头条新闻是这样的:
画面一:沙瑞金戴着安全帽在华汉大学新校区工地上行走,高育良笑容满面地跟在旁边。
画面二:沙瑞金在会议室讲话,镜头拉近,字幕打出:沙瑞金书记强调,要把华汉大学打造成全国知名学府,省委将全力支持。
画面三:沙瑞金在省公安厅视察,祁同伟在旁边汇报工作,两人有说有笑。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省委书记沙瑞金先后赴华汉大学、省公安厅视察调研,强调要优先发展教育事业、加强公安队伍建设,为汉东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整条新闻时长四分半钟,沙瑞金出现了十一组镜头,高育良五组,祁同伟四组。
每一个镜头里,所有人都面带微笑。
吴春林是在省政府小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
食堂的电视挂在墙上,每天会播放新闻联播和汉东新闻,吴春林是每天必看。
他看着沙瑞金和高育良有说有笑地走在工地上的画面,筷子戳了一口米饭,没送到嘴边,停在半空。
然后画面切到公安厅,祁同伟西装革履地跟在沙瑞金身边,腰杆挺直,笑容灿烂。
吴春林把那口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放下筷子,把餐盘推开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
新闻播完了,切到了天气预报。
下一个新闻,是吴春林的画面,他今天没有太大兴趣关注。
金翅汽车的案子,看来要结束了。
连沙瑞金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反而激起了沙瑞金的斗志。
先把汉大帮精神领袖和得力干将收买了。
小组会上的争吵,让两个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
开弓没有回头箭。
吴春林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看看今天的汉东新闻。
赵晓慧正在盯着手机看直播,完全明白吴春林这条信息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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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作为书记,掌控能力还是有的。
“我看到了,吴省长。”
吴春林继续抬头看着电视,播出一个纪委的处罚决定。
汉东省纪委监委通报,省纪委原组织部部长侯亮平等人违规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侯亮平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及职务调整。
去燕京的飞机是晚班。
舷窗外一片漆黑,机舱里空调嗡嗡作响。
侯亮平靠在座位上,蹙着眉头,半闭着眼睛,脑子却停不下来。
处分下来了,盖着纪委的大章。
职务没了,前程没了,下一步去哪,还不知道。
这次回燕京,怕是有一场暴风雨等着自己。
如果老泰山骂自己几句,侯亮平反而觉得踏实。
可是,这次钟正国的语气,极其平和,甚至还有一种距离感。
这让侯亮平更加忐忑。
侯亮平后背突然发了一阵凉。
他把双臂抱紧了一些。
飞机颠了一下,乘务员走过去倒水,侯亮平摆了摆手,闭上眼睛。
到燕京已经是深夜。
出了机场,他叫了辆车。路灯往后退,城市还在,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有他不一样了。
家里的灯亮着。
侯亮平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秒,然后开门进去。
客厅整洁,没有异常,钟小艾坐在沙发上。她没看电视,就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手按着,像等他很久了。
“小艾——”
她站起来。
档案袋被拎起来,递了过来。
侯亮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打印件,两份,签名处已经有了她的字。旁边还附了一张便条,律师事务所的抬头,上面列了财产分割清单,字体工整,条目清晰,一分不差,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留一点余地。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平稳,没有哭,“你知道我爸那边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我也没办法。”
侯亮平站在那里,没说话。
“我们好聚好散,”她继续说,“孩子那边,我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切都运转得太顺滑。
侯亮平把那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钟家的决定,就是钟家的决定。
侯亮平走进黑漆漆的卧室,坐到床头。
钟小艾走进来,按下开关。
刺眼的灯光打过来,侯亮平急忙捂眼睛。
“小艾。我错了,能不能别离婚。
我知道错了,你坐下,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钟小艾眼圈一红,呆坐在床上。
一个小时后,钟小艾躺在侯亮平怀里,紧闭双眼。
“亮平。我,我不想离婚,爸爸很生气,你知道的。”
三天后。
钟小艾带侯亮平回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