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打转，断石边的签子还插在焦土里，没拔出来。
倩儿指尖微微一动，烫意还在，像刚摸过炉底。
“开始吧。”她说。
话音一落，贝贝从她头顶跳起，尾巴一甩，炸成一团绒雾，直直撞进她眉心。
一股清凉灵力顺着经脉滑下，死死压住了体内那股躁动的火。
“别烧自己。”它嗓音沙哑，“现在不是拼命。”
倩儿没应声，只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天，五指轻轻张开。
一丝赤金火焰在指尖浮起，像刚点亮的灯芯，摇摇晃晃，随时会灭。
星辰盘坐在她左侧三步外，斩月剑横在膝前，剑身裂得密密麻麻，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闭着眼，额角渗出汗，右手按紧剑柄，左手食指一点地面。
淡金色符纹从指尖爬出来，如蛛网蔓延，在空中与她掌心的火光轻轻一碰。
锁链，成了。
火与法，第一次真正连在一起。
“稳住。”星辰低声道，声音穿破风声，“我牵得住。”
倩儿点头，呼吸慢慢放轻。
她能感觉到那道法则之力像铁索，裹在火焰外层，不让它乱冲。
可火不肯安分，总想往上窜、往血脉里钻，像是要烧穿什么旧封印。
“再来。”乐天半跪在右侧，琵琶横腿，雷鳞嵌在音槽底，闪着弱电。
他十指缠着布条，血从缝里往外渗，却不管不顾，只轻轻一拨弦。
《清心引》响起，低频音波如水纹散开。
雷光麒麟耳朵一震，前蹄重重踏地，角尖电弧猛地暴涨。
白气从鼻孔喷出，仰头低吼，蹄印处雷光花一朵朵绽开，一圈圈向外铺成环形雷场。
“接上了！”它闷声说。
“那就——轰它！”乐天咧嘴一笑，狠狠拨动主弦。
音波撞上雷场，被瞬间放大数倍，顺着电流直冲前方。
同一瞬，倩儿双手猛推，掌心火焰化作赤金火流，顺着星辰织出的符纹锁链，狂涌进斩月剑锋！
剑尖剧烈震颤。
星辰咬牙，额头青筋凸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法则与火焰在他掌心冲撞，经脉像被刀割，他却半步没松。
“走！”他低喝。
斩月剑扬空，火流离剑而出，与音雷在半空狠狠一合——
轰！
雷火拧成巨柱，直直轰在主傀儡胸口！
那具高大血傀儡站在五丈外，胸口旋涡亮到刺眼，明明在蓄力，却没躲、没挡，只是微微偏头，像听见了很远的声音。
雷火撞上的刹那，旋涡剧烈扭曲，血光猛地暗了三息。
咔——
一道焦黑裂痕从胸口往下裂，深可见骨。
“有效！”碧落靠在断石旁，玉笔飞快记录，“频率匹配七成，火雷共鸣有加成！”
乐天喘着气，手指发抖：“听见没？谁说我只会砸琵琶？”
“你刚才差点弹成哭丧调。”贝贝趴回倩儿头顶，耳朵竖得笔直，“再错半拍，咱们全得陪葬。”
主傀儡缓缓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不像怒，像叹息。
它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焦痕，动作迟缓，像在摸一段旧记忆。
周围几具小傀儡开始挪动，脚步拖沓，方向不一，却都在往主傀儡靠。
“要围过来了。”雷光麒麟低吼，角尖电光未收，“再来一次？”
“来。”倩儿握紧手，掌心再次亮起火光。
星辰深吸一口气，重新结印，符纹锁链再次延伸。
这一次更稳，金色更浓，几乎凝成实体。
“我调准频率了。”乐天把雷鳞往琵琶中心挪了半寸，“它们对升调第三拍反应最猛，这次加重震音。”
“别贪多。”星辰提醒，“你伤没好，别把自己震吐。”
“放心，吐也吐魔尊脸上。”乐天一笑，手指轻贴弦面。
贝贝尾巴一甩：“这次我加料。”
话音刚落，它耳朵突然拉长，幻化成两支晶莹玉杵，交叉点迸出一缕纯净灵光，直直注入倩儿体内。
那股躁动的火猛地一滞，随即变得凝实，赤金转成深红，温度降了，压迫感却更重。
“成了。”倩儿轻声说。
她双手在推。
火流再出。
星辰稳稳牵引。
符纹锁链绷得笔直。
乐天拨弦，高频震音如针，刺破空气。
雷光麒麟咆哮，雷场共鸣，天边乌云翻滚，一道细雷劈落，被琵琶一口吞下，化作音雷轰出。
第二记雷火螺旋击，成型！
轰——！
正中主傀儡胸口旧伤！
焦痕加深，裂缝裂到肩胛，黑烟从伤口里狂涌，扭曲成模糊人脸，嘶吼一声，瞬间消散。
主傀儡退后半步，膝盖微弯，几乎要跪。
“撑不住了！”碧落眼睛一亮，“执念体结构在崩解！”
“再来！”乐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琵琶一歪，差点脱手。
“别急。”星辰按住剑柄，呼吸微重，“它没倒，别给喘息机会。”
倩儿点头，正要第三次结印，忽然一顿。
火还在，
可那股冲破封印的冲动，不见了。
不是被压住，是……主动退了。
她低头看掌心，火焰安安静静地跳，像被驯服的兽。
“它听你了？”贝贝耳朵贴住她额头，小声问。
“不是听。”倩儿摇头，“是……认得节奏。”
“啥意思？”雷光麒麟挠挠耳朵。
“刚才那两下。”倩儿望向主傀儡，“不是我们在打它，是火在回应它。”
众人一静。
“你是说……凤凰真火和血傀儡，有共鸣？”碧落皱眉。
“不止。”倩儿轻声道，“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找东西。就像贝贝说的——找命轮。
而火，是钥匙。”
星辰眼神一沉：“所以它们感应到的，是你。”
“对。”倩儿点头，“每次我用火，它们就停一下。不是怕，是……确认。”
乐天吹了声口哨：“那干脆开门迎客？让它自己进来？”
“不行！”贝贝毛都炸了，“你当这是茶馆？‘欢迎光临，命轮在三号桌’？”
“但可以设局。”碧落忽然开口，“火做饵，音雷做网，雷场做笼，引进来再打。”
“高。”乐天竖大拇指，“仙子姐姐终于不骂我花孔雀了。”
“闭嘴。”碧落白他一眼。
星辰沉吟一瞬：“可行。但必须控火，不能让她再耗。”
“我知道分寸。”倩儿轻声说。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离开断石的遮挡。
掌心火焰缓缓升高，不再藏。
主傀儡猛地抬头，胸口旋涡狂转，血光大盛。
其余小傀儡齐齐转向她，脚步加快。
“来了！”雷光麒麟低吼，四蹄扎地。
“准备。”星辰结印，锁链再伸。
乐天十指悬在弦上，雷鳞嗡嗡震颤。
贝贝尾巴缠上倩儿手腕，灵力缓缓注入。
倩儿深吸一口气，掌心火焰猛地一涨——
“轰！”
音雷炸响，雷火螺旋击第三次成型，却不是直轰，而是斜射入地，在傀儡前进的路上炸开一道火雷沟壑！
血傀儡被迫绕行，阵型一乱。
“第二次！”乐天大喊，节奏忽快忽慢。
雷光麒麟配合，雷场时强时弱，逼得傀儡不断调整步伐。
“就是现在！”星辰低喝。
倩儿收火，双手合十，再猛然张开——
一道极细的火线射出，不高不低，正好落在主傀儡面前三尺，像一道小小的门。
主傀儡脚步一顿，低头看火。
火不动，不灭，静静烧着。
它缓缓抬起手，像是要碰。
“等它进来。”星辰声音压得极低。
“它进来了。”贝贝耳朵贴地，听着地面震动。
主傀儡，一步踏入火线范围。
“合围！”乐天十指齐拨！
雷场闭合，音波压缩空间，雷火从四面八方狂轰而至！
轰！轰！轰！
主傀儡在火雷中扭曲，胸口旋涡疯转，黑烟狂涌。
这一次，没有恢复，没有重组，只有不停崩解。
焦痕爬满全身，四肢龟裂，一块块血肉剥落，露出中空的骨架。
“要散了！”碧落盯着记录，“稳定性跌破三成！”
“最后一击！”星辰猛然睁眼，斩月剑离地三寸，剑尖直指主傀儡眉心。
倩儿双手高举，火焰凝成凤首，长鸣一声，却不喷出，只悬在掌心。
乐天深吸一口气，十指按弦到底。
雷光麒麟仰天咆哮，角尖引动乌云，一道粗雷劈落，直灌琵琶！
“去——！”
音雷与火凤在空中合一，化作一支赤金雷火箭，贯穿主傀儡胸膛！
轰隆——！
血光，彻底熄灭。
主傀儡僵在原地，胸口大洞前后通透，骨架寸寸断裂，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灰烬。
风一吹，全散了。
四周小傀儡动作定格，眼窝红光闪了几下，相继瘫倒，再无动静。
战场，一片死寂。
“……我、我们打赢了？”乐天愣愣看着琵琶，手指还在抖。
“没赢。”星辰缓缓收剑，声音低沉，“这只是开始。”
“可它确实倒了。”碧落合上药囊，“而且是我们一起打倒的，不是她一个人烧。”
“对。”雷光麒麟甩甩角，“下次来十个，咱们轰十个。”
贝贝跳到倩儿肩上，耳朵贴她脸颊：“小呆鹅，你还撑得住吗？”
倩儿站在原地，掌心火光已灭，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奇异的清明。
“我没事。”她说，“火……听我的了。”
星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斩月剑插回鞘。
乐天咧嘴一笑，把琵琶往背上一扛：“那接下来？等它们复活，还是我们主动去找？”
“先喘口气。”碧落靠回断石，“你们都快散架了，还找？”
“我没问题。”雷光麒麟晃角，“我还能引十道雷。”
“你角都快秃了。”贝贝冷笑。
“你们看那边。”倩儿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灰烬堆里，一点微光在闪，像被风吹动的火星。
可风停了，光还在。
那是一小片残破衣角，焦黑边缘，绣着一朵暗红的花，花瓣扭曲，像在哭。
风又起了。
衣角轻轻飘动。
倩儿，一步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