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焦土的腥气与一丝铁锈味。
星辰立在原地，斩月剑尖垂地，雷光在刃口微微跳动，像一息喘息的火苗。
他不懂。
魔尊也不动。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碎石与裂痕，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倩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一直半蹲在后方，左手按着左臂上的止血符，右手搭在贝贝身上。
那层水晶护盾尚未撤去，映着天光，泛开淡淡的七彩。
她望着星辰的背影——还是那样，从不回头，却从不会让她摔在身后。
乐天趴在左侧凸起的岩台上，琵琶横抱胸前，十指压着断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额角的血顺着鼻梁滑下一滴，砸在琴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喂。”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再站下去，咱们就得在这儿种蘑菇了。”
魔尊缓缓抬头。
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几分，右肩伤口仍在渗血，黑红魔气顺着衣角淌落，落地时滋啦作响，像烧红的钉子插进冰块。
他不理乐天，只盯着星辰，低声道：
“那一斩……不是你能有的东西。”
星辰没有回答。
他的确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用过之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丹田发冷，指尖发麻，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但他不能退。
他抬眼望向身前——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比别处更暗、更沉，像大地张开的嘴。
裂缝边缘盘绕着血纹，正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起伏，如同呼吸。
血魔心脏空间。
他们终于把他，逼到了这里。
“走！”
星辰突然低喝。
话音未落，人已向前踏出一步。
斩月剑抬起，雷弧轰然炸开，直指魔尊面门。
这一击不为伤敌，只为压势。
魔尊咬牙挥镰格挡，铛一声爆响，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踩进裂缝边缘。
就是现在！
倩儿双手迅速结印，净水结界瞬间铺展，如薄纱覆过众人脚下。
阴寒之气触到结界即被净化，化作缕缕白雾升腾。
与此同时，贝贝耳朵一竖，尾巴甩出几点糖渣幻影，在空中划出三道虚线，指向裂缝深处。
“里面有东西在亮。”
它声音很轻，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芒自心脏最深处传来。
起初只是微闪，接着越来越亮，像晨曦穿透云层，却不带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
乐天猛地坐直，手指拨动琵琶，三声急音射出，撞向那团光晕。
音波触及光芒的瞬间，没有反弹，没有炸裂，只像水滴落入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陷阱。”他皱眉，“是活的。”
“是神格碎片。”
倩儿喃喃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知晓，就像小时候看见受伤的小鸟，会本能地去捡。
水灵根在震颤，体内灵力自发流转，仿佛那光芒是另一颗心跳，正与她遥遥呼应。
她往前迈了一步。
“别！”
乐天一把拦住她，琵琶横在胸前，“你当它是糖葫芦啊？冒光就凑上去？”
“这不是魔物。”倩儿摇头，“它是干净的，我能感觉到。”
贝贝跳到她肩上，耳朵贴着她脸颊，低语：
“它在呼吸……而且，它怕他。”
兔子尾巴指向魔尊。
魔尊脸色的确变了。
他原本半跪在裂缝边缘，此刻猛然站起，十指怨灵齐齐安静，像是被某种力量震慑。
他死死盯着那团光芒，声音沙哑：
“不可能……它早该湮灭了……”
“看来有人忘了烧香。”
乐天冷笑，手指已在琴弦上蓄力。
星辰不再犹豫。
侧身一让，给倩儿让出前路，同时斩月剑横扫而出，一道雷弧劈向魔尊左腿。
魔尊举镰硬接，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整条手臂发麻。
就在这一瞬，倩儿已快步冲向裂缝入口。
脚下地面开始震动。
血纹翻涌，裂缝张得更大，一股浓烈阴寒扑面而来。
她没有停。
她已经能看见那团光——
悬浮在心脏空间中央，只有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着金红色微芒，像一块冷却中的熔岩，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伸出手。
“住手！”
魔尊怒吼。
血镰猛地震动，地面裂开一道血河，直冲倩儿脚底。
她刚要跃避，一道雷光已先至——
星辰挥剑斩下，雷弧炸裂，将血河源头劈成两段。
碎石飞溅中，乐天旋身抛出音符锁链，缠住魔尊左臂，强行拉偏其重心。
贝贝则跃至空中，尾巴一甩，洒出大片糖渣幻影，扰乱视线。
倩儿借机再进一步，离碎片只剩两尺。
“拿到了！”她低声说，指尖几乎触到光芒。
可就在这时，碎片忽然轻轻一颤，移位半寸。
她扑了个空。
“它会动！”她惊呼。
果然，那碎片像是有意识，在空中缓缓漂移。
每被一股力量靠近，便轻轻挪开。
星辰尝试以雷丝缠剑勾连，刚触到外围光晕，碎片便一闪，退向高处。
乐天奏《乱羽曲》，音波化作雀群冲击，碎片却只是微微旋转，将音波折射成细碎光点，散入四周岩壁。
贝贝耳朵竖起，盯着碎片下方一块凸起的钟乳石。
“它靠那个撑着。”它说，“打断支撑点，它会掉下来。”
“那你去打断啊？”乐天翻白眼。
“我忙着当诱饵呢。”
贝贝甩尾，跳到顶部石柱上趴好，双耳渐渐泛起微光，像两张拉满的弓。
星辰喘了口气，肩头伤口又裂开一线。
他知道不能再拖。
看向倩儿：“你准备好了吗？”
倩儿点头，双手再次结印。
净水印成形，柔劲如丝，悄悄缠向碎片下落的方向，试图引导它的轨迹。
“等它移下来，我就抓。”她说。
“我掩护。”
乐天手指按在琵琶上，嘴角咧开，“来吧，绿毛猴也开嗓了！”
他弹出第一声——低沉如鼓，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第二声拔高，音波凝成网状，封锁魔尊行动路线。
第三声骤然急促，化作三道实形音刃，直取对方双目与咽喉。
魔尊怒吼，挥镰连斩，将音刃劈碎。
可就在他分神刹那，星辰已逼近五步之内，斩月剑雷光暴涨，直逼其胸口。
魔尊被迫回防，脚步一错，退出战圈边缘。
机会！
碎片因空间震颤，微微下沉。
倩儿立刻催动净水印，柔劲牵引，将它缓缓拉向自己。
它离地面越来越近，金红光芒映在她脸上，像夕阳照进山涧。
“快了……”她屏住呼吸。
贝贝耳朵张开，蓄能已达顶峰。
只要碎片再降一寸，它就发动弹射，彻底切断支撑。
乐天十指翻飞，琵琶声越来越密，音波交织如雨，压制魔尊每一处可能的突进路线。
星辰站在西侧岩柱旁，斩月插地支撑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魔尊。
他知道对方还没出全力，却也不在乎了。
只要再三息，只要再两息……
碎片缓缓飘落。
倩儿伸手，指尖已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暖意。
就在这时——
魔尊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十指怨灵瞬间膨胀，化作十条血蛇，齐齐扑向天空。
其中一条撞向贝贝所在的钟乳石，轰然炸裂。
巨石崩塌，贝贝急忙跃起，双耳仓促发射光箭，却只擦过碎片边缘。
它晃了晃，猛然上升。
倩儿的手僵在半空。
“糟了！”
乐天怒骂，琵琶横扫，音波轰向魔尊，“你他妈就不能安生点？”
魔尊不答。
他拄着血镰，面具下喘息粗重，双眼却死死盯着那块碎片，像是要把它的位置刻进骨头里。
星辰拔剑而起，雷光重新缠绕剑身。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耗尽最后几成灵力，再攻一次，恐怕真得坐下调息半个时辰。
可他不能等。
他迈出一步。
倩儿也重新结印。
贝贝落在她肩头，耳朵贴耳：“下次别念叨‘拿到了’，容易翻车。”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乐天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重新抱紧琵琶：“再来一遍？”
“再来十遍我也奉陪。”
星辰说，剑尖指向魔尊。
魔尊站着，不动。
碎片悬在空中，微微闪烁，像一颗不肯落地的心脏。
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焦味、血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香气——
像凤凰涅盘时，燃起的第一缕火。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光。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