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五个人影在灰白的世界里缓慢前行，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响动。星辰走在最前，斩月剑只出鞘一寸，雷光在剑刃上跳了一下，随即被雾吞没。他抬起手，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雪，不是地，也不是天，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撕开，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絮。

    

    “停。”他说。

    

    倩儿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指刚触到腰间的药瓶，就察觉到灵力运转滞涩了一瞬。她低头看掌心，那点微弱的蓝光刚冒出来，就被周围的空气压了回去。

    

    贝贝从她肩头跃下，四只爪子踩在冰面，耳朵直立，绒毛渐渐泛出淡青色。“这雾吃灵力。”它声音不大，“收好气息，别往外放。”

    

    乐天原本想把琵琶调个音，听见这话手一松，弦也没敢碰。他抬头看了看，又左右张望，结果发现连旁边碧落仙子的身影都模糊了，只能看到一道轮廓。

    

    “刚才还能看见路。”他说，“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门开了。”贝贝忽然说。

    

    大家都看向它。

    

    “不是比喻。”它抖了抖耳朵，“是真的有东西打开了。这片雾……是活的。”

    

    碧落仙子指尖亮起一点火光，丹火颜色偏暖，刚升起就被雾气压成豆大一团。她眉头一皱：“邪气不重，但很老。像是封了很久的东西，被人解开了。”

    

    “谁干的？”乐天问。

    

    没人回答。

    

    星辰已经转身，背对着迷雾深处，面向队友。他的身影在雾中只剩下一个剪影，但站姿依旧笔直。“围拢。”他说，“别散开。”

    

    五人靠在一起，形成一个紧凑的圈子。星辰在前，贝贝蹲在倩儿脚边，乐天抱着琵琶横在胸前，碧落仙子站在最后，手指快速掐了几道印诀，在众人头顶布下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能用神识探一下吗？”乐天小声问。

    

    “试过了。”倩儿摇头，“我的感知只到三步外，再远就像撞上墙。”

    

    “我也是。”碧落仙子低声道，“灵识被压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

    

    乐天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想说话，又怕惊动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琵琶弦。

    

    声音没传出去。

    

    那根弦震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雾吃了。

    

    “别出声。”碧落仙子按住他手腕，“这里不对劲，动静会引来东西。”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人声，也不像风。那笑声断断续续，忽左忽右，像是贴着耳朵响起，又像是从地底钻出来。它没有持续很久，几息之后就消失了，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不是结束。

    

    是试探。

    

    贝贝耳朵猛地转向左侧，尾巴炸起一圈绒毛。“三个方向。”它低声说，“距离五十步，移动得很慢。”

    

    “是什么？”倩儿问。

    

    “不知道。”贝贝盯着雾里，“但它们在绕圈，等我们动。”

    

    星辰握紧剑柄，雷光再次闪现，这次他没让光芒外泄，而是将雷息缠在剑身，形成一道内敛的护罩。他扫视四周，声音沉稳：“不动就是最好的应对。”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站这儿。”乐天咬牙，“冻也得冻死。”

    

    “你要是闭嘴，能多活一会儿。”贝贝回头瞪他。

    

    “我是说事实！”

    

    “事实是你吵。”

    

    “你们两个。”倩儿轻声打断，“先别争。”

    

    她蹲下来，手掌贴在冰面。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但她没收回。她闭眼，试着用净化之力去感应地下的波动。一丝极细微的震感传来，像是某种节奏，又像是心跳。

    

    咚、咚、咚。

    

    三下之后，停顿，再重复。

    

    “地下有东西。”她睁眼，“在跟着我们的频率走。”

    

    碧落仙子立刻掐诀，一道符纸无声燃起，落在冰面。火光微弱，却照出冰层下一道道暗红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阵法残痕。

    

    “噬灵阵的变种。”她说，“不是完整的，但一直在运作。这片雾就是靠吸灵力维持的。”

    

    “所以越用灵力，陷得越深？”乐天明白了。

    

    “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走路？”

    

    “走不出去。”星辰看着前方，“方向感已经乱了。刚才我们往西北走了半炷香，按理说该看到断崖，但现在连地面都分不清。”

    

    “也就是说，我们在原地打转？”

    

    “或者，”贝贝接道，“有人在带我们转。”

    

    气氛一下子更紧了。

    

    乐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声：“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永冻之眼’在作怪？碑上写的字，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名字从来不会骗人。”碧落仙子冷冷道，“叫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被眼珠子盯上了？”

    

    “差不多。”

    

    “我觉得我可以唱首安神曲。”

    

    “你敢开口我就把你琵琶砸了。”

    

    “我这是为团队考虑！”

    

    “你的考虑每次都让我们更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可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倩儿没阻止他们，反而觉得这样的争吵让人安心。只要还能吵架，就说明还活着，还有力气。

    

    她抬头看星辰。他始终没动，目光如刀，割向雾的深处。她知道他在等，等一个破绽，等一次机会。

    

    她也等。

    

    手心慢慢聚起一点蓝光，没让它外放，只是藏在指缝间，像攥着一颗不敢点亮的星。

    

    贝贝忽然耳朵一抖。

    

    “来了。”

    

    所有人立刻绷紧。

    

    雾的三个方向，同时传来脚步声。

    

    不是踩在冰上，而是像踩在肉上，软绵绵的，带着湿气。一步，两步，越来越近。速度不快，但稳定，像是知道猎物逃不掉。

    

    星辰抬手，雷光在剑刃凝聚，准备迎击。

    

    贝贝伏低身体，前爪抓地，耳朵幻化成两把短刃，闪着寒光。

    

    碧落仙子指尖丹火暴涨，符阵再次展开。

    

    乐天终于不再说话，手指扣住琵琶弦，随时准备弹出音刃。

    

    倩儿的手心蓝光微微颤动。

    

    脚步声停了。

    

    雾里一片死寂。

    

    然后，左侧传来一声轻叹。

    

    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

    

    “找到你们了。”

    

    星辰剑光一闪，斩向声音来处。

    

    雷光劈开浓雾，照亮前方三丈。

    

    空无一人。

    

    只有冰面，和一层缓缓流动的雾。

    

    可就在剑光消散的瞬间，右侧传来同样的叹息。

    

    “找到你们了。”

    

    贝贝猛地转身，双刃挥出，划过雾气。

    

    什么都没砍中。

    

    第三声叹息从背后响起。

    

    “找到你们了。”

    

    五人背靠背，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声音不是追着他们。

    

    是围着他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