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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驱魔乱舞
    小禅寺,古木环抱,梵宇凌霄。

    是夜,寺中张悬千色宝灯,流辉焕彩,如星落人间。

    殿前广庭,十六名妙龄宫娥,盈盈列作两行,各捧佛珠,珠光映烛,莹然生晕。

    珠隙间微垂数缕发辫,柔若春柳,绾以细碎金珠。

    首戴小巧象牙冠,冠沿雕缠枝莲纹,素白中隐隐有宝光流转。

    身披五色缨络,间以瑟瑟珠、碧琉璃,摇曳时清响泠然。

    内着大红销金长短裙袄,外罩云裾合袖天衣。

    天衣薄如蝉翼,淡染霞色,风动之际,恍若彤云舒卷。

    足蹑绣纹锦履,履尖缀小银铃,进退之间,清越合律。

    诸女进退揖让,循雁行长阵,翩跹而起《雁儿舞》“注1”

    其势柔婉舒徐,进退有度,扬袖若垂天之云,回身似回风之雪。

    腰肢轻折,如芦荻经风;足尖细点,若寒汀印月。

    一颦一动间,竟似真有秋鸿数行,掠寒潭而度远渚,清唳穿云,回翔自得。

    然满座宾客,或闭目捻须,或垂首弄杯,竟无几人抬眸一顾。

    偶有斜睨者,目光亦是淡极,如视土偶木塑。

    此辈久溺旁门,惯以淫戏为乐、秽舞为欢。

    每见天魔艳舞,便拊掌狂呼。

    甚或跃入场中,与舞者交颈摩身,宣银无忌,全无羞耻之念。

    今见此清雅之舞,但觉寡淡如水,索然无味。

    哪里品得出其中大雅真意?

    翼火神君高坐莲台,俯观众修神情,心下洞若观火。

    但它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能满足“同道”之欲。

    只因小禅寺终归还是玄虎禅师的道场,自诩正道的场所。

    那些个护法珈蓝,可以纵容、无视这一场同门相争。

    但却绝不会允许,翼火神君将小禅寺变作那污秽之地。

    在这一场“翼宿劫争”当中,“盘蜃子”跟翼火神君谁胜谁负并不重要。

    反正两人只能活一个,赢家便是未来的“翼宿星君”。

    不管谁赢了,都能承继玄虎禅师的衣钵,成为“玄坛真君”的党羽。

    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亦可毫无底线地彼此攻杀。

    但却不能坏了“玄坛一脉”的名声,更不能坠入邪魔外道。

    不过即便是如此,与会众修当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盘黎大山五都教的“游龙子”就捻须沉吟,愈观愈觉懊悔。

    他本以为小禅寺在十万大山中也算偏于正道。

    毕竟它代表的是“赵灵官”,属于“玄坛一脉”的教外别传。

    而赵灵官又是天庭巨擘,又是三山五派中真灵派的祖师之一。

    “玄坛赵家”的名号,多少还是有点唬人的。

    翼火神君更是号称“翼宿转世”,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坠入邪道吧?

    最重要的是:谁赢,他就帮谁。

    翼火神君声名煊赫,不止是在十万大山,就连整个三界当中,亦算有一号的人物。

    难不成还能输给一个小小的“少年蜃龙”?

    这也是“游龙子”选择到小禅寺赴会的原因。

    谁曾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原以为品丹之后,当有论道谈玄、演法究微之雅集,诸修切磋妙理,互通灵悟。

    岂知翼火神君见众大妖老魔、左道恶客面露不耐,竟立命宫娥起舞娱宾,曲意逢迎至此。

    游龙子暗自摇头:修道之士,若无孤标傲世之骨,一味随俗俯仰,投人所好,

    纵得一时虚誉,终难成大道。

    区区阿谀之态,岂能换得众修死力相助?

    本末倒置,舍本逐末,真真令人齿冷。

    更可笑者,此舞虽雅,奈何满座尽是欣赏不来之人。

    正道修士嫌其媚俗,左道妖魔厌其拘谨。

    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何苦来哉?

    游龙子正欲起身辞去。

    忽闻座中一人朗声笑道:“久闻神君新炼一宝,威能莫测,何不请出,与吾等一观?”

    话音未落,当即有数名大妖随声附和。

    一人更施妖风,自山下卷来黄羊数十头,掷于庭前。

    群羊惊惧咩鸣,挤作一团。

    翼火神君面现为难之色,连连摆手,作推辞状:“非是本座吝法,实因此宝方才炼成,其中威能……颇有伤天和。

    一经施展,必是血光盈庭、秽气冲霄。

    诸君俱是清修之辈,恐污耳目,还是罢了。”

    此言一出,座上顿时哗然。

    那些个大妖老魔、旁门左道,闻得“血光”、“秽气”四字。

    非但不惧,反倒双目放光,愈发鼓噪起来。

    纷纷攘臂高呼:“神君何必过谦!”、“我等岂是那等胆小如鼠之辈!”、“正欲一睹神君妙法!”

    游龙子冷眼旁观,心下雪亮:这翼火神君分明自导自演,欲借此术笼络群邪。

    那一番推脱之辞,不过是故作姿态、欲擒故纵罢了。

    这些恶徒哪里会畏血腥?

    越是惨烈邪异,只怕越是搔着痒处。

    他叹息一声,拂袖起身,正欲悄然离席。

    台上翼火神君已是一副“盛情难却”之态,敛衽正容,焚香默祝。

    但见神君垂目凝神,左手掐诀当胸,右手剑指虚画。

    指端玄光隐现,若有若无,如墨渖入水,丝丝缕缕洇散开来。

    唇齿微启,无声诵咒,声虽不出,然庭中灯火皆暗了一暗。

    似有冥冥之力自虚空降下。

    俄顷,他双目倏睁,瞳中竟有幽焰一旋!

    剑指朝虚空连点数下。

    每一点指,便闻一声极低极闷的裂帛之音。

    仿佛九幽之幕被生生撕开一隙。

    但见虚空中陡然裂开一十六道细缝,缝中黑烟滚滚涌出,腥风扑鼻。

    那黑烟浓稠如墨,翻腾如蛟,旋即在烟中立起一十六面黑幡。

    幡高三尺七寸,杆为乌金所铸,触手生寒。

    幡面不知以何物织成,质如蝉翼,色若凝墨。

    每面幡心各绘合抱双骷髅,一雄一雌,颅骨莹白如玉,眼窟深处幽幽燃着两簇绿焰。

    二骷髅交颈摩腮,宛转依偎,骨节扭动时“喀喀”轻响。

    竟作靡靡银声,如女如男,如泣如诉。

    丝丝缕缕钻入耳窍,直教人神魂摇荡,气血翻涌。

    十六面黑幡浮于虚空,按九宫八卦之形徐徐游走。

    幡上黑烟如瀑垂落,烟中隐现无数细若游丝的赤纹。

    蜿蜒如虫蛇,攀附而下,径投庭中群羊。

    “注1:据说元顺帝最喜欢雁儿舞和天魔舞,还有个叫秃鲁帖木儿的番僧,常年教授他荒淫之术,这里把天魔舞的装扮,挪到了雁儿舞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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