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青云村的年味还未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桠苍劲，只是枝头多了些新抽的嫩芽，在料峭的冬风里悄悄舒展，像是在预示着春天的脚步近了。

    沈菟裹着许凛给她织的藏青色粗布围巾，站在院门口，指尖轻轻拂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耳边传来枝叶沙沙的低语，那是老槐树在跟她诉说着村里的新鲜事，谁家的孩子又调皮摔了跤，谁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还有村民们私下里议论，说许家娶了个有本事的媳妇，不仅能镇住城里来的大伯娘，还能跟花草树木说话，是青云村的福星。

    沈菟嘴角噙着笑，收回手，转身回了院子。

    许凛正蹲在墙角，用斧头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动作干脆利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挺拔，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分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放下斧头，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菟手里的竹篮，低声道：“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俺不冷，”沈菟摇摇头，指了指竹篮里的草药种子，“俺跟老槐树打听了，村西头的那块荒地，土质松软，阳光足，最适合种草药，俺想先去看看地。”

    许凛接过竹篮，顺手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眉头微蹙：“等俺劈完这堆柴，陪你一起去。”

    “不用啦，俺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沈菟说着，就要去拿竹篮，却被许凛按住手。

    “不行，地里路滑，万一摔着怎么办？”许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俺很快就好，等俺十分钟。”

    沈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只好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劈柴。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忽然觉得，能嫁给这样的人，守着这样的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没过多久，许凛就劈完了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拿起竹篮，牵着沈菟的手往村西头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凛子，菟丫头，这是要去哪啊？”

    “许村长家的，菟丫头，俺们都听说了，你要带俺们种草药挣钱，是真的不？”

    沈菟笑着点头：“是真的，等俺试种成功了，就带着大家一起干，保证让大家都能挣到钱。”

    村民们听了，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说着：“菟丫头，俺们信你！”“有你在，俺们心里就有底了！”

    许凛紧紧握着沈菟的手，看着她被村民们围着，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心里满是骄傲。

    他的菟丫头，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是能撑起一片天的大树。

    村西头的荒地果然如老槐树所说，土质肥沃，只是常年无人打理，长满了杂草。

    沈菟蹲下身，指尖插进泥土里，感受着土壤的湿度和养分，耳边传来杂草的低语，告诉她这里的地下水源充足，只要翻耕土地，播下种子，再按时浇水施肥，草药就能长得极好。

    “凛哥，你看，这里的土多好。”沈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俺打算先种黄芪、党参这些常见的草药，销路广，也好养活，等种出成效，再种些名贵的品种。”

    许凛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眼里的光芒，轻声道：“你想怎么干，俺都支持你。

    需要人手，俺去村里喊人，需要工具，俺去供销社买，缺钱，俺把退伍的补贴都拿出来。”

    沈菟靠在他肩上，笑道：“不用这么急，俺先自己翻地，等爹开了村民大会，再跟大家一起干。”

    两人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沈菟用小锄头清理杂草，许凛则拿着铁锹翻地，配合得默契十足。

    中午的时候，何招娣提着饭盒来喊他们吃饭，一到地里，就看到沈菟的手上沾了泥土，额角也有汗珠，顿时心疼道：“菟丫头，你咋亲自干这粗活？快歇歇，让凛子干就行。”

    “大嫂，俺没事，干干活还暖和呢。”沈菟笑着擦了擦汗。

    何招娣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饼子和炒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快吃吧，娘特意给你炒的鸡蛋，补补身子。”

    三人坐在田埂上吃饭，何招娣一边给沈菟夹鸡蛋，一边说：“菟丫头，俺跟你说，昨天俺去村里串门，好多人都问俺，你种草药的事是不是真的，都盼着能跟着你干呢。

    还有王婶，她家男人腿不好，不能干重活，就想跟着你种草药，挣点零花钱。”

    沈菟点点头：“大嫂，你放心，等俺试种成功，肯定带着大家一起干，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吃完饭，许凛让沈菟和何招娣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继续翻地。

    沈菟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何招娣往回走。

    路上，何招娣又跟沈菟说起许国栋夫妇的事：“菟丫头，你不知道，那许国栋和张兰回了城里，还到处跟人说俺们家的坏话，说俺们家忘恩负义，不帮衬亲兄弟，真是不要脸。”

    沈菟淡淡一笑：“随他们说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们在城里的那些丑事，老槐树都看在眼里，要是他们再敢来村里闹事，俺就让老槐树把他们的事都抖出来，看他们还有没有脸。”

    何招娣拍手叫好：“还是菟丫头厉害，有你在，俺们就不怕他们。”

    回到家，李春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沈菟回来，连忙迎上来：“菟丫头，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娘给你烧了热水，洗洗手。”

    沈菟笑着应下，进屋洗了手，又帮着李春花择菜。

    李春花一边择菜，一边跟沈菟唠嗑：“菟丫头，你爹说，等过几天就开村民大会，把种草药的事跟大家说说。

    俺寻思着，到时候俺也帮你张罗张罗，给大家讲讲种草药的好处，让大家都放心跟着你干。”

    “娘，有你帮忙，俺就更有底气了。”沈菟靠在李春花身边，像个撒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