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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
对于陈鸣飞来说,这两个字显得太过奢侈。他像是一个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浮萍,随波逐流。要做的的事情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想给牺牲的兄弟们一个交代,想给活着的亲人一个安稳,想给这个破碎的世界缝补出一点希望。可惜,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主的。
末日之前,他想做什么事情,有世俗的规则制约着;末日之后,他想做的事情,还有生存的法则和更高阶的意志制约着他。除非他能像楚梓荀那样冷酷,像张海龙那样狂热,或者像白禄山那样无视规则、秩序、律法,甚至是感情……
但那不是陈鸣飞。
陈鸣飞更贪婪,也更“胆小”。他既想要这世间的太平,又想要身边人的周全;既想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又怕做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这些,他都想要。
2028年2月17日。久安城。
这里繁华得有些失真,霓虹灯在夜幕下流淌着光怪陆离的色彩,街道上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水的味道,没有一丝末日该有的焦土气息。这种虚假的安宁,让刚从修罗场回来的陈鸣飞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仿佛自己是一个误入天堂的幽灵。
陈鸣飞安顿好了艾霞、赵阿姨、冯媛媛和夕夕。看着她们在温暖的房间里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心里的石头稍微落地,但随即又被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住——葬礼。
他召集了龙鳞小队剩下的残部,开了一个简短而沉闷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给这次东北撤离工作中牺牲的英雄们,建立一座纪念碑。
然而,这第一件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在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里,狠狠地卡了壳。
“为什么?”
陈鸣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架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坐在他对面的,是华国身份最高的指挥官。老人正低头批阅着文件,仿佛根本没听到这声质问。
“陈鸣飞!你发什么疯?注意你的态度!”
站在旁边的郭宇坤脸色一变,一步跨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陈鸣飞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拧。关节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郭宇坤没有把他的脑袋按在桌面上,已经是看在往日情面和这里是指挥部的份上了。
“态度?我什么态度?”陈鸣飞额角的青筋暴起,哪怕胳膊被反剪在身后,剧痛钻心,他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我态度有问题么?我不过就是要一份详细的资料,这有什么问题?”
“放开他吧。”
老指挥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郭宇坤松开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鸣飞一眼,退到一旁。
陈鸣飞揉着红肿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这里是哪里,但他心里的火压不住。
“陈鸣飞,你别太过分了。”郭宇坤压低声音警告道,“这次是看在你们为撤离工作做出杰出贡献,这才破例让你来见老指挥官的。你别得寸进尺。真要纠结起来,你们西游小队不服管理,私自离营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郭宇坤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朝着陈鸣飞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可惜,陈鸣飞此刻就像一头钻进牛角尖的蛮牛,根本就没多动脑子,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后果。
“你眼睛要是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再这眨眼睛。”陈鸣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老指挥官,“咱们一码归一码。我有错,我认。有什么惩罚,我都接着。但是,我们现在说的是关于这次牺牲的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的事迹不够英雄么?不值得为他们立碑,让后人祭奠么?”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留下的痕迹,更透着一种受到极大委屈和羞辱后的悲凉。
“你……”郭宇坤简直无语,手指点着陈鸣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真是有些蛮不讲理的劲了。
“好了。”
老指挥官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椅背里。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直视着陈鸣飞,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陈鸣飞,关于女宿他们的事情,我已经得到详尽的报告。过程、细节,还有结果,我都了解。”
老指挥官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首先,按照规矩,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打报告。今天特殊原因,就算了,下不为例。其次,你们要求给英雄烈士立碑,我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要这些牺牲的人的详细资料。”陈鸣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是立碑,不能只有个代号吧!连生平都不能写上去,那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尸骨都……”
“陈鸣飞!”
老指挥官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平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你知不知道,这场灾难已经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和女宿,和谢岳一样,甚至比他们牺牲得更为惨烈?这些人要怎么办?都要立碑?都要写生平?那这纪念碑要修多大?修到哪里去?”
“可是……”陈鸣飞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够了。”老指挥官一拍桌子,打断了陈鸣飞的争辩。那一声巨响,像是敲在了陈鸣飞的心上。
“资料我不能给你。他们是军人,他们身上还有特殊的任务和不能公开的秘密。这是纪律,是铁律!”
“可是……”
“名字也不行!”老指挥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是名字,都是秘密。不管他们活着还是已经牺牲了,只要这场灾难没有过去,世界没有恢复和平,那他们的名字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华国军人!”
老指挥官说完这番有些不近人情的话后,原本高昂的气势瞬间泄了下来。他有些颓废地靠回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眼神中透着一丝陈鸣飞看不懂的疲惫和无奈。
陈鸣飞愣住了。他疑惑不解,为什么会这样?连死人,都还要保守秘密?连死,都必须要完成华国军人的使命,直到化为尘埃?
“陈鸣飞,民间小队的人,他们的名字你可以拿去刻碑。但女宿他们,只能是代号。”老指挥官叹息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们有些人的代号都是历史名人的名字,一旦刻上去,容易引起歧义。我建议你直接刻成小队的名字。”
他看着陈鸣飞那张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继续说道:“华国,不是不近人情的。英雄值得纪念。待这一切都过去了,官方会给这些英雄们建立一个大大的纪念碑,他们的事迹,也会罗列上去。如果……我们过不去这场灾难……”
老指挥官没有说下去,只是颓废地摆摆手,示意陈鸣飞出去。
陈鸣飞咬着嘴唇,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没那么大的视角,也没那么大的大局观。他就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在末世里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他没本事平息灾难,没本事扫平乱世,他就是这巨大国家机器下,一颗备用的螺丝钉。
不,螺丝钉都不是,只是一块垫脚石下的小沙粒。多他不多,少他也没事儿。他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只是想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为什么这么难?
“等一下。忘了对你的惩罚了。”
就在陈鸣飞转身,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老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鸣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在民间小队中,多次不服管教;队员私自离开安全区,你们全队居然包庇,并且也私自离开,严重违反纪律部队的纪律和作风。导致在五号安全区的救援战斗中,造成大量的伤亡,以至于对五号安全区的解放工作滞后。还有,今天,你大闹我的办公室,导致我的工作进度受到影响。还有在三号安全区,你策划绑架我的事情。”
老指挥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数罪并罚。勒令你回去,立刻解散龙鳞及下属的一切民间小队。小队队员的待遇不变,集体荣获个人三等功,工作另行安排。而你,陈鸣飞,你的三等功拿来功过相抵。免于牢狱之苦,但限制自由。半年内,不许离开久安城,不得接受任何任命和任务。去吧。”
老指挥官一口气把陈鸣飞的处罚结果说了出来,然后摆摆手,示意郭宇坤送客。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办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陈鸣飞一脸懵逼地被郭宇坤推出了办公室。直到站在走廊里,吹着冷风,他还在想着那不痛不痒、所谓的处罚。
除了需要解散小队,别的……他居然没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当时很疼,过后却只剩下麻木。
“陈鸣飞,你真他妈的可以。”
郭宇坤反手关上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转身就开始批评陈鸣飞,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使眼色,你当我是抛媚眼啊?不领情就算了,还直接出卖我。刚才老指挥官瞪我的那一眼,你是没看见,我后背都凉了。”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陈鸣飞回过神来,活动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瞥了郭宇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看我这胳膊被你拧的。你真下死手啊!差点就折了。”
“你知足吧。我这才是半招。要是换个人,你现在已经在禁闭室吃牢饭了。”郭宇坤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塞进陈鸣飞嘴里,又给他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陈鸣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郭哥,老指挥官这些处罚是什么意思啊?”陈鸣飞自己想不明白,只能求助明白人来解惑,“解散小队?那可是我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郭宇坤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散民间小队,并不是针对你。是全国的民间小队都要解散。你们作为民间小队第一人,自然要打个样。”
“诶?啥意思?杀鸡儆猴还是卸磨杀驴啊?”陈鸣飞眉头一皱,那股子小情绪又上来了。想当初,他们临危受命,在灾情最难、官方主力部队力量不足的时候,他们这些平民志愿者自发成立民间救援小队,为救援工作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官方说要统一管理,说收编就收编,说考核就考核,现在又是一句话,说解散就解散了?
陈鸣飞不服。要说是他们西游小队连累了龙鳞,那他无话可说。但要是说因为他,解散所有民间小队,这口锅,他可背不起。
“别不知好歹。还卸磨杀驴?”郭宇坤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起来,“陈鸣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民间小队本来就是平民,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但你们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你们民间小队的职责了。你们是在拿命填,填那些正规军该填的坑。”
“你们是这些民间小队的风向标,是他们的榜样和目标。所以,你也不希望你们经历的悲剧,在他们身上再呈现一次吧?你还想立多少块碑……”
郭宇坤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鸣飞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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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鸣飞叼着烟,愣愣地听着郭宇坤的解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民间小队不是就此结束了,而是进行一批大换血。现在或者说未来的民间小队,将不再招募平民,直接由警察、消防、武警、医生、职业救援队的人员组建。这样会让牺牲变得更小,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是进步,是必然。
但对于陈鸣飞来说,这像是一种告别。告别那个热血沸腾、虽然混乱却充满兄弟情义的时代。
陈鸣飞对于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他掐灭了烟头,一个人颓废地走在久安的街道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看着那繁华的街道,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路人,陈鸣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繁华与他无关,这安宁似乎也不属于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铭牌,又想起了老指挥官那句“华国军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这末世,这战争,这满地的鲜血和尸骨,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而眼前这繁华的久安城,才是真实的世界。
只是,这真实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谢岳憨厚的笑声,再也没有女宿坚定的眼神,再也没有那群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陈鸣飞拉高了衣领,将自己裹进大衣里,像一粒尘埃,慢慢地消失在久安城的夜色中。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弥散着那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勾住了陈鸣飞的记忆,让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又是医院。
从小在这股味道里长大,末世爆发第一次苏醒是在医院,后来辗转三号安全区、五号安全区,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医院。
“难道我真的和这地方八字不合,还是说有什么孽缘?”陈鸣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推开了病房厚重的门。
病房里住着龙鳞小队那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伤员。当然,还有小队的家属们,这些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的幸存者,如今也算是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邱天和许护士虽然不是战斗成员,但凭借专业技能,医院刚好给她们安排了工作和住宿。比起还在迷茫期的陈鸣飞,她们反而更早地找到了在这个新世界立足的锚点。
陈鸣飞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和每个人打了声招呼,最后停在了黄皓的床前。
黄皓被推进了特殊的监护病房,负责看护他的正好是许小护士。
那个曾经总是乐呵呵的大男孩,此刻虽然脸色苍白,却已经从失去战友的悲痛中缓过劲来。医生早就下了“判决书”:手术风险极高,未来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可黄皓居然还能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豁达地开玩笑说:“飞哥,看来我以后只能去参加残奥会了,到时候你得给我当啦啦队。”
这份超乎常人的豁达,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痛了陈鸣飞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他看着黄皓,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不知不觉,他晃着晃着,就走到了医院行政办公室的门口。
推门而入,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疾书。
“妈妈~~~”
陈鸣飞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无赖的依赖感。他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椅背上,双手像小时候求抱抱一样摇晃着,絮絮叨叨地把这一路上的见闻全都倒了出来。
从女朋友谢晓菲的离奇失踪,到被抓走的未来岳父母;从为了救大家而壮烈牺牲的谢岳,到女宿那些神秘的特战队成员;还有新认识的每一个朋友、每一个敌人……
不光是这些见闻。
他把今天老指挥官那番冷酷的话、赵阿姨对他未来的追问、那些死难者、幸存者、受伤的人、世界末日的阴霾、岳父的血海深仇、五号安全区的未来……一桩桩、一件件,那些烦人的、闹心的、想不通的、甚至不敢去想的事,全都像倒苦水一样,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母亲。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迫切地想要从母亲这里寻求一丝安慰,或者一个明确的方向。
黄宁手中的笔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病历:“黄皓后天手术。成功率不足一成。如果手术失败,我会给他安排军方研发的军用外骨骼。那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说完,她终于停下了笔,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鸣飞。
“至于其他的问题,我想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明白。”黄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淡漠,“禁足半年,既是惩罚,也是激励。你就没想过,你现在面临的这些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太弱了吗?”
“半年,不知道这半年你能不能弥补你的短板。”黄宁重新拿起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人生就是这样的,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哭诉是最无用的排泄物。”
“妈妈~~”
陈鸣飞不死心,哼哼唧唧地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并没有点火。他只是想找个东西叼着,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空虚。
“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黄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慵懒瘫软的陈鸣飞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种稀奇的生物。
“我记得,自从给你断了奶的时候,你就没有在我面前撒过娇了呢!”
陈鸣飞的小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兴奋地抬起头,期待着母亲的温言软语。
然而,黄宁接下来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伸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陈鸣飞嘴里的烟,一把夺了下来。
“你不是戒烟了吗?”
还没等陈鸣飞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张嘴回答,黄宁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甩在了陈鸣飞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而且,医院禁止吸烟。”
黄宁面无表情地把那支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她根本不管陈鸣飞还在那揉着火辣辣的脸颊,转身就走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了下来。
“首先。我是华国的军人,然后是一名医生。其次是军人的家属,最后才是你妈。”
黄宁的声音透过文件传出来,冷硬如铁。
“从你断奶的时候,你就可以称呼我为同志了。更何况,你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
“二十五……”陈鸣飞捂着红肿的脸,小声地嘀咕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都二十五了啊!”黄宁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那看来,你已经过了需要安慰的年龄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路自己走,仇自己报。我从没想过把你培养成救世主,你也不配。你想活着摆烂也好,想要追求梦想也罢。这都需要你自己去做选择,去努力。哪怕你只是当个小保安,我都不会轻视你……”
“妈~~”陈鸣飞试图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打破僵局。
“请叫我同志!”黄宁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弱者不配成为我的孩子。听明白了吗?陈鸣飞同志!”
“明白了。”
陈鸣飞捂着通红的脸,乖乖地站起身。他看着母亲那张冷若冰霜却充满力量的脸,默默地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连同打火机一起,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看来,想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果然是不行的。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软弱都是徒劳。
“出去。把门带上。”黄宁连头都没回,继续埋首于那一堆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中。
陈鸣飞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妈,如果我……我是说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
“我会亲自给你盖裹尸布的!”
黄宁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疗流程。
“哦!好。”
陈鸣飞点了点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脸上带着来自妈妈那火辣辣的爱,心里的阴霾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