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璐没给宁瑶一个准确的答复。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山坡上久久没有回神。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外祖的女儿只有妈妈和小姨,小姨
如果诅咒对应的只有女性的话——
林璐闭上了眼,山风灌进领口,激起一阵寒意。
她自己,是绝不愿意的。
可外公呢?舅舅们呢?还有那两个尚且年少的表弟,他们会怎么选?
“璐璐,吃饭了。”
林璐应了一声,转过身,只觉得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滞涩感更重了,仿佛吸饱了水的棉花,堵得人喘不上气。
“瑶姬大大怎么说?”小姨将盛好的米饭递过来,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我早说了这诅咒来得邪门。其实想想,真不能全怪咱们老祖宗。”
她将那盘小炒肉往林璐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些无奈,又像是自我宽慰:“换作是我儿子,要是非得让他娶个……已经不在的人过门,我心里头也肯定不舒服。”
林璐低低“嗯”了一声,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紧,嘴里的米饭粒粒分明,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姨。”她握着筷子,指尖有些发白,犹豫了许久,还是把碗轻轻放下,抬起头,“大大说,如果诅咒不解除……我可能,等不到四十岁就会出事。”
她望向小姨:“你说,我要不要请大大来看看?”
小姨夹菜的动作,骤然顿在了半空。
同是这个家的人,小姨如何不明白这诅咒的可怕?
大姑和小姨走的时候她也不小了,只是那时候没人跟她说诅咒的事。
后来知道了,已经晚了。
林璐现在经历的她都经历过,后来嫁了人,又好了些。
她开始安慰自己,诅咒都是假的,她现在活得好好的,孩子也有了,老公也平平安安,她的身体也好得不行,不会出事。
直到半年前,大姐突然查出癌症,她才想起那个早被她抛之脑后的诅咒。
她脸上的那点强撑的笑意,一点点褪尽。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也三十好几了,距离那个的坎没剩下几年。
她也,不想死。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了许久,久到饭菜的热气都几乎散尽。
小姨才终于放下筷子,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外公说,如果破除诅咒,康康和尧尧也会出事……”
只一句,林璐忽地明白过来。
不是小姨不怕,不是她不在乎自己的命。
只是天平的这一头,放着她的两个儿子。为了孩子,她宁愿牺牲自己。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可是……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灰败的小姨,心里那个被棉花堵住的洞,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那我和我妈妈呢?
她的亲姐姐,还有自己这个亲侄女,又该怎么办?
林璐终究没能问出口。
她只是埋头,将碗里已经凉透的饭粒匆匆扒进嘴里,然后起身:“小姨,你慢慢吃。”
把空碗放进洗碗池,冰凉的水溅上手背。
她转身要走,小姨的声音却在身后追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沙哑:
“璐璐……”
林璐脚步停住,没回头。
“要不你再问问瑶姬大大?”小姨的声音很轻,“或许,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呢?不伤人的那种……”
林璐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我会的。”
说完,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初秋下午的光线斜斜照进楼道,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姨独自坐在逐渐昏暗的饭厅里,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再也没被动过一口。
宁瑶再接到林璐的电话时,是在晚上。
林璐请她去一趟自己的老家,救救她的妈妈。
她说:“我觉得自己很自私,但我不想死,也不想看到妈妈死。”
宁瑶并不意外,她知道林璐会怎么选。
“地址给我。”
林璐很快发了个定位过来。
宁瑶点开看了眼,距离江都市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
她起身去找厉承铉。
要出远门,还得问问老板有没有空啊!
“胡阳市?”
厉承铉挑眉:“只能开车,快一点来回五个小时可以。”
宁瑶点头,问:“所以,老板可以出门吗?”
厉承铉抬眸,对上宁瑶那双明亮的眸子,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问:“我的身体可以吗?”
这倒霉催的体质倒是很久没有给他惹麻烦,他也有点拿不准。
宁瑶的视线在他心口扫了一圈,原本跟鸡蛋差不多的金光现在已有拳头大小,护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她点头:“这次如果顺利,老板你的体质或许还能更好一点。”
五百年的诅咒若是破解了,那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气散去,可是大功德一件!
厉承铉颔首:“那就去。”
见他如此爽快,宁瑶已经不奇怪,她转身道:“明早出发,老板你收拾收拾。”
目送她离开,厉承铉拿起手机给徐冉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自己要去胡阳。
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徐冉的不满,哪晓得徐冉一拍手,高兴道:
“那可太好了!老大,咱正好有个合同在胡阳!”
话音刚落,厉承铉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一份文件被徐冉火速甩了过来。
“是咱们旗下酒店跟当地一家老字号特产商的续约合作,”徐冉语速飞快,甩锅甩得明目张胆。
“合作很多年了,信誉没问题。这次就是合约到期,按流程需要派人去现场看看,走个过场签个字就行。”
“老板您既然要过去,那就顺——路——了!”他拖长了调子,听得出他心情是真的很好。
厉承铉看着屏幕上那份天降的合同文件,一时无言。
然而,徐冉的快乐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厉承铉出差,把何花也一并带走了。
第二天,徐冉照例到公司,习惯性地拨内线电话想叫何花过来核对几个项目细节,接电话的却是何花的助理。
“徐总,何秘书跟着厉总去胡阳出差了。”
徐冉:“……”
他立刻抓起手机给何花发消息:“老板出差什么时候需要带你了??”
他出差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几秒后,何花的消息来了。
“何花:老板的体质,你懂。”
徐冉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懂。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