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种发芽后的第四十九天，陈望的农场迎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访客。

    

    不是虫，不是鸟，不是兽，而是一道光。那光从灰雾的另一边透过来，很弱，像萤火，像星子，像远方村庄的灯火。

    

    它穿透雾，落在界种的叶片上，叶片微微一颤，叶尖的露珠猛地一亮，然后——露珠里映出一幅画面。

    

    陈望凑近看，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和他的一模一样。

    

    半亩地？也许更大一些，但布局很乱，田垄歪歪扭扭，地锦草稀稀拉拉，泉眼很小，只有碗口大。有一个瘦弱的女孩蹲在地里，用手挖土，指甲里塞满泥屑，额头沁着汗珠。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黄而干枯，扎着一根橡皮筋，橡皮筋断了，用布条系着。

    

    陈望愣了一下，然后喊：“喂！”

    

    那女孩抬起头，望向他这边。她看不见他，但她感觉到有人在喊她。她皱起眉，环顾四周，灰蒙蒙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她低下头，继续挖土。

    

    陈望又喊了一声：“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再次抬起头，这次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疑惑，而是惊喜。

    

    她听见了。虽然模糊，像隔着水，像隔着山，但她听见了。她张了张嘴，说：“林棉。我叫林棉。”

    

    陈望听见了。虽然模糊，但他听见了。他笑了，说：“我叫陈望。你多种点地锦草，那东西肥地。豆子也行，豆子固氮。泉眼别挖太大，它会自己扩。”

    

    林棉听不太清，但隐约捕捉到“地锦草”“豆子”“泉眼”几个词。她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点头，但她觉得，这个声音不会害她。

    

    光芒暗了，露珠里的画面消失了。界种的叶片恢复平静，叶尖的露珠还在，但不再发光。

    

    陈望蹲在界种旁边，心跳很快。他刚才，和另一个农场的人说上了话。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小青从树洞里探出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缩回去，继续睡。

    

    陈望站起来，走到新泉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甜的，酒味更浓了，但他没醉。他蹲下来，对着新泉说：“我刚才，和一个人说话了。”

    

    新泉没有回应，但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微笑。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道：“第三百六十九天。界种与另一农场产生连接。

    

    对方名林棉，女，瘦弱，校服，黄发。农场布局混乱，地锦草稀疏，泉眼小。建议她种地锦草和豆子。

    

    界种露珠画面持续约半刻钟。小青无异常。小白巡逻时发现第三只灵虫，淡金色，触角紫色。

    

    望芽树新果成熟，摘下五十颗。望果苗长势良好，最高那棵已到他肩膀。农场状态：四级。下一步：继续观察界种，尝试再次连接。”

    

    写完，他合上手机，靠着望芽树干坐下来。树干已经很粗了，他一个人抱不住。

    

    他把耳朵贴在树皮上，听见里面的脉动如擂鼓。那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和着灵脉的潮汐，慢慢平息。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那片很大的田野上。望芽树已经变成了一片森林，树冠连着树冠，枝叶搭着枝叶，遮天蔽日。

    

    树下，望果苗密密麻麻，开着粉白色的花，香气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蜜。田野尽头，那个灰布衣裳的老人——年老的他自己——正站在界种旁边，望着雾那边。

    

    雾很薄，薄到透明，隐约能看见雾那边的景象——不是荒地，而是一片更大的田野，有山，有水，有树，有房，有炊烟。还有一个女孩，弯着腰，在种地。

    

    他走过去，站在老人旁边，问：“她能种好吗？”

    

    老人说：“能。”

    

    他问：“你怎么知道？”

    

    老人说：“因为她还在种。”

    

    他笑了，说：“嗯，还在种。”

    

    众源界中，夏宇的意念轻轻起伏。他感知到陈望的界种与林棉的农场产生了第一次连接。那连接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在。

    

    等界种长大，根系延伸，灵脉追随，连接会越来越强。未来，会有更多的界种，更多的连接，更多的农场。

    

    它们会连成一片，像树根，像河网，像血脉。那时，华夏的灵气复苏，才算真正开始。

    

    夏宇阖目，回归寂静。众源界如如不动，华夏生生不息。那盏灯，不灭。那条路，不绝。那些种地的人，不会孤单。因为众志融辉，华夏长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