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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在望芽树干上安了家。不是一只,是一群。每到凌晨两点,它们从地锦草丛里飞出来,聚在树干那些蜜露孔洞周围,尾巴的荧光把整棵树照得透亮。
陈望蹲在树下,仰头望着,忽然发现树干上有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树洞。
那洞不大,拳头能塞进去,位置在树干背光的一面,被垂下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枝叶,把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层湿软的腐殖质,像发酵的树叶,温温的,散发着泥土和蜜混合的气味。
他把手缩回来,指尖沾着一层淡褐色的黏液,黏糊糊的,凑近闻,没有味道。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觉得不是坏事。树干上有洞,说明树老了;洞里有腐殖质,说明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养土。他把手在裤腿上蹭干净,继续观察萤火虫。
这夜,萤火虫比平时多了一倍。荧光从淡绿变成淡金,在树冠间穿梭,像无数流星。陈望看入迷了,忘了给竹渠倒水。
等他回过神来,水洼里的水已经渗满了,根本不需要他倒。他忽然意识到,竹渠的水源是活水,不是死水。
他舀不舀,水都在那里;他浇不浇,水都在流。他只是一个“启动”的人,启动之后,系统会自己运转。
他站起来,走到东边荒地。地锦草已经蔓延到新空地的边缘,望果苗在地锦草之间挺立,最高的那棵已经到他胸口。
叶片比之前宽了一倍,叶脉从七条变成九条,颜色墨绿,油亮亮的。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叶片,看见叶腋间鼓起几个小包——和望芽当年开花前的小包一模一样。望果苗要开花了。
他掏出手机,拍下那些小包,然后打开备忘录,写道:“第一百五十五天。望果苗出现花苞。位置:东边荒地,最高那棵。数量:三颗。预计七日内开花。
竹渠运行正常,水洼水位稳定。萤火虫数量增加,聚在望芽树干蜜露孔洞周围。灰褐鸟蛋未孵化,母鸟仍在孵。”
写完,他合上手机,靠在望果苗旁边,仰头望着望芽树的树冠。
萤火虫的光在枝叶间忽明忽暗,像星星在呼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对他说过:“树老了,心里就空了。
空了才能装东西。”他当时不懂,现在看着那个树洞,忽然觉得,望芽树也许正在“变老”。不是枯萎的老,而是成熟的老。树干空了,心里才能装下别的生命。
虫住进去,鸟住进去,苔藓长上去,藤蔓爬上去。树不再是孤零零的树,而是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
他站起来,走到树洞边,把手再次探进去。这次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圆圆的,滑滑的,像石头,又像种子。
他抠出来,借着萤火虫的光一看——是一粒望果的核。不是他种下去的那种,而是更小、更圆、颜色更深,像被火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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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粒核是怎么进到树洞里的,也许是鸟叼来的,也许是风吹来的,也许是树自己“长”出来的。他把核握在手心,感觉它微微发烫。
他决定把它种下去。不是种在土里,而是种在树洞里。
他把核塞回腐殖质里,用手指按了按,然后从水洼里捧了一捧水,浇进树洞。水渗下去,腐殖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干渴的喉咙在吞咽。
第二天夜里,他进农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树洞。
核还在,但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点白——是根。核在树洞里发芽了。他愣住,然后笑了。
树洞里没有土,没有光,没有灵尘,只有腐殖质和偶尔浇进去的水。但核不管这些,它只管长。
他没有把芽移出来,就让它长在树洞里。也许,这才是它该在的地方。
众源界中,纹痴叟微微动容。那粒核在树洞里的发芽,不是规则允许的,也不是规则禁止的。
它只是生命自己的选择。夏宇的意念轻轻拂过戊己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纹痴叟知道,那是对这粒“野种”的默许。
陈望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农场又多了一棵树。虽然它长在树洞里,也许永远长不大,也许会被树干挤压致死,也许会成为望芽树的一部分。
但那是它自己的路,他不想干涉。他蹲下来,对着树洞说:“你好好长。我不动你。”
然后他站起来,去给望果苗浇水。那些花苞又鼓了一圈,估计过两天就能开了。
他走在水渠边,脚踩在地锦草上,软绵绵的,像走在厚地毯上。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荧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片农场,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生命。他只是一个看客,偶尔帮帮忙。
他走到望芽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树干很粗,很稳,像一座山。他把耳朵贴在树皮上,听见里面有什么在流动。
不是水,不是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大地脉搏一样的震动。他闭上眼睛,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一呼,一吸;一吸,一呼。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萤火虫已经散了,灰褐鸟开始在篱笆外叫。天要亮了。
他站起来,拍拍土,退出农场。回到槐树村后院的枣树下,他躺下来,望着头顶的枣树叶,心里想着那个长在树洞里的核。
它会不会有一天,从树洞里钻出来,长成一棵新树?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将是望芽树送给他的,最特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