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卡死大明通往南洋或者石见银山咽喉的一道铁门!
朱标给的那本册子上,故意略过了琉球的兵力布防。他算准了朱棡不管是去满剌加还是去日本,都必须在琉球补给,绕不过去。
一旦在这里被拦截,补给耗尽,六千魏武卒就会在海上被活活拖垮。
“殿下,对方打出了旗语!”常清韵指着前方,“他们说这是琉球王室的禁海,任何大明船只未有太子手谕,不得靠近,否则就地当做海盗开火!”
“太子手谕?”朱棡冷笑出声。
好一个占山为王。
琉球表面上是向大明称臣,背地里却被朱标的人鹊巢鸠占,变成了狙击他朱棡的第一座海上堡垒。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朱标有底气说“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因为网已经铺好,谁也飞不过去。
“殿下,铁索横江,如果强冲一旦被绊住,我们就成了活靶子,很容易被两岸的三眼铳集火。”常清韵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要不要派几艘小船,趁夜色让水性好的兄弟下水去锉断铁索?”
朱棡转过头,看着常清韵。
“锉铁索?那得填进去多少魏武卒兄弟的命?”朱棡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清韵,时代变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甲板中央的高台,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天子剑。
剑光在烈日下刺痛了周围将士的眼睛。
“传本王令!”
朱棡的声音夹杂着海风的呼啸,精准地灌进了六千魏武卒的耳朵里!
“十二艘战船雁翅排开!旗舰居中!”
“底舱六十门红夷大炮,全部推入战位!打开所有右舷炮窗!”
常清韵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这还没登岛,真开炮轰击番邦港口,有违同藩理法啊!朝中那些酸儒……”
“理法算个屁!”朱棡眉宇间全是杀伐果断的戾气,“本王拿的是天子剑,代天巡狩!前面挡着的是乱臣贼子!不服的,就是轰他娘的!”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六千魏武卒本就是兵油子里淬出来的精锐,听得这话,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沉重的绞盘声在几艘主战船的舱腹内部轰隆隆地响起。
那是火炮被横推上架的声音。
黑洞洞的铁铸炮口,一门接一门地探出了右侧的炮窗。
“殿下!距离不够,火炮如果在这个位置开火,够不到对面的三眼铳高地,而且我们也在对方的射程边缘。”测距的副将大声汇报道。
朱棡冷笑一声,手中的天子剑向前猛地一指,如死神挥下了镰刀。
“那就给我满帆全速迎上去!把船开到他们的铁索跟前!拿大炮的脸贴着他们打!”
巨舰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啸,定远号如同复苏的海兽拉满了速度。
琉球港口两侧的阵地上。
一个穿着大明将领服饰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柄单筒望远镜。
他是朱标十年前放到琉球的暗桩统领,名叫齐泰。
“齐大人,秦王的船队没有减速!”手下的副将急得变了腔调,“他们也没有派小船来交涉,直奔拦江铁索来了!”
齐泰冷哼了一声,放下望远镜:“朱棡以为这是陆地上的纵马冲锋吗?一旦撞上铁索,他的船底就漏了!不用慌,三眼铳装填,只要他们被铁索拦停,立刻集火放箭放铳!”
就在这时,齐泰的视线中,猛然看到那艘巨大的定远号旗舰侧过了庞大的船身。
一排黑压压的钢铁圆管,从炮窗里整齐划一地伸了出来。
齐泰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这句疑问落音。
海面上,朱棡高高举起的天子剑,重重劈落!
“开炮!”
轰——!!!
天地之间,仿佛被这一声惊雷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不是一门炮。
是三十门右舷的主炮,在一个呼吸的瞬间,完成了齐射!
炽烈的橘红色火舌从定远号的侧翼喷吐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四百料的战船都在海面上横向平移了半尺!
三十枚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在空中划出毫无道理的直线。
根本没去管什么铁索。
而是精准地砸进了琉球港口两侧的三眼铳高地里!
泥土爆裂,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砸成齑粉的三眼铳木柄漫天飞舞。
齐泰被一块飞溅的巨石残片砸中肩膀,惨叫着狠狠摔在泥地里。他半个身子都被震麻了,满脸惊恐与绝望地看着海面上的那头钢铁巨兽。
“这他娘的是什么火器?!”
三十发齐射刚刚结束,海面上的硫磺味还没散开。
朱棡站在浓烟滚滚的甲板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再次挥动了手臂。
“不要停!”
“给本王犁平它!”
海战的大幕,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碾压方式,在琉球的这片海域轰然拉开。
而在上千里的京城里,一封即将引爆藩王与东宫彻底死战的私信,也即将被和珅那双胖手从黑暗里捏出来。
这大明治下的天下,再也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了。
“换左舷!”
定远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水痕,庞大的船身硬生生横移。左侧炮窗齐刷刷推开,又是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探出。
“放!”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三十枚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将港湾里那三艘企图逃窜的龟背船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海水瞬间被染红,惨叫声被炮火的轰鸣声彻底撕碎。
朱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拦着港口的铁母索。刚刚的炮击并没有完全炸断它,两侧的生铁桩子依然死死咬着岩石。
“殿下,暗堡清除了,但铁索还在!”常清韵喊道。
“满帆。”朱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常清韵愣了一瞬:“殿下,硬撞会伤到底骨的!”
“定远号是四百料的战船,包了铁皮。老子今天就是要让船头沾点血。满帆!给我撞过去!”
嘎吱——!
主桅杆上的巨帆借着北风猛地鼓胀到极限。定远号像一头发疯的巨兽,狠狠撞上了那根手臂粗的铁母索。
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海湾。火星四溅。
铁索在恐怖的冲力下崩成了两半,巨大的反弹力连带着将岸边的生铁桩子连根拔起,砸进了一片溃兵之中。
“下锚。放跳板。”
扑通、扑通的沉闷声中,沉重的木制跳板砸在沙滩上。
两千魏武卒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跳板汹涌而下。不呼喊,不列阵,只有最冰冷的杀戮效率。手起刀落,三眼铳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剥开。
没有任何悬念。这完全是一场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琉球港口的天空飘着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两个魏武卒拖着一个死狗一样的人,顺着跳板走上旗舰的甲板。
“扑通。”
人被扔在朱棡脚下。
齐泰浑身是血,左肩被炮弹崩飞的碎石砸烂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疼得浑身直哆嗦。但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双云锦靴,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秦……王……”齐泰咬着牙,嘴里涌出血沫,“你无端炮轰藩邦,屠杀大明驻军……你这是谋反!”
朱棡没有低头,他甚至没看齐泰一眼,只是从小腿上的绑腿抽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天子剑的剑鞘。
“这里哪有大明驻军?”朱棡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腊月的冰水,“本王奉旨巡狩海防,在琉球遇海盗设铁索伏击。本王代天行罚,剿灭群贼。有什么问题?”
齐泰气极反笑,哆嗦着手往怀里摸:“我有太子殿下的手谕!我是东宫密派的琉球使臣!你敢管我叫海盗?”
他颤巍巍地掏出一卷被血浸透了半边的黄绢,高高举起。
“这是太子手谕!我看谁敢说我是海盗!”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常清韵看着那卷黄绢,眉头微皱。如果真是太子手谕,杀了齐泰,就等于公然撕破了和东宫的最后一层窗户纸,朝中那些御史言官能把朱棡生吞了。
朱棡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走过去,军靴落在那卷黄绢上。
碾了碾。
“啊——!”齐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因为朱棡的靴子不仅碾着黄绢,连同他举着黄绢的三根手指一起碾断了。
“太子禁足东宫,案无纸笔。”朱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手谕哪来的?你不仅占据藩邦,还敢伪造储君手迹。真是罪该万死。”
这就叫指鹿为马。只要人死光了,我说它是伪造的,它就是伪造的。
齐泰彻底绝望了。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藩王,而是一个根本不跟你讲规矩的活阎王。
“搜。”朱棡收回脚,淡淡吩咐。
常清韵大步上前,匕首寒光一闪,“撕啦”一声划开了齐泰胸口的贴身内衫。
衣服夹层里,掉出一个油纸包。
包得很严实,外面还用蜡封了口。
常清韵挑开蜡封,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把半个巴掌大的青铜钥匙,以及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朱棡拿过那张羊皮纸,展开。
深邃的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那不是什么军镇布防图。那是一张极度详细的洋流海图。
从琉球向北,穿过一片标着“黑水乱流”的海域,红笔的终点,直指四个字——石见银山。
并且在终点处,用只有朱标才用的那种小字蝇头,写了一行批注:
“银山外港,三门生铁水闸。钥匙开之。”
朱棡的目光落向那把半个巴掌大的青铜钥匙。
破案了。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大哥。”朱棡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冷厉。
常清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殿下,这是石见银山的水闸图?太子他早就把手伸到日本去了?!”
“他给我的那本薄册子,最后一页写着‘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朱棡手指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我当时以为他是在那条线上布了兵,逼我二选一。我现在才明白,他没有布兵。他布的是局锁。”
朱棡转身,走到船舷边,望着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他十年前就在暗中资助琉球和日本之间的走私商人。石见银山的外港水闸,是他让人建的!这把钥匙,不在我手里,就算魏武卒再能打,带着几十艘料船过去,也会被那三道生铁水闸挡在外吃闭门羹。”
齐泰趴在地上,吐着血冷笑:“秦王殿下……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杀了我没用,南边的满剌加你进不去,北边的银山你更拿不到……”
“噗!”
剑光闪过。齐泰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船桅旁边。眼睛还瞪得老大。
朱棡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将天子剑猛地入鞘。
“全军听令。”
常清韵立刻绷直了身体。
“把琉球港的粮食、火药,全部给我搬空。一粒米都不许留给这里的活人。”
“殿下,那我们接着去哪?去满剌加?”
“不。”朱棡看着手里那把青铜钥匙,目光狂热而冰冷,“既然大哥把开门的钥匙都给我送过来了,我不去拿那一年四十万两白银,岂不是对不起他这十年的苦心?”
“掉头,东北满舵。去石见。”
……
与此同时。
京城,天德巷,“清风堂”。
后院的厢房里没有点起明灯,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和珅那张白胖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时的谄媚逢迎。他的小眼睛睁得滚圆,盯着桌上那张铺开的信纸。
信纸的封套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朱棣收。
但这信不是驿站送来的,而是从“丰源记”东家那辆运送布匹的马车底板夹层里生生抠出来的。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和珅利用系统赋予的绝对商业天赋,在京城掀起了一场金融风暴。他没有动用锦衣卫,也没有动用衙门,而是放出风声说南洋海路封锁、丝绸价格将会暴雪般狂跌。同时指使几十个暗桩拿着大额银票去丰源记钱庄兑现。
挤兑之下,丰源记的资金链当场崩盘。东家想趁夜跑路,被早就蹲守的庚三按了个结结实实。
而这封信,就这样到了张良手里。
“和大人,这次手段很干净。”张良端起已经凉透的残茶,抿了一口。
“先生谬赞。”和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信既然拿到了,咱们是不是赶紧用电报发给秦王殿下?这可是太子勾结燕王的铁证啊!”